定罪

卖掉那卷丝帛后的第三天，荧正在琉璃亭吃午膳。
一盘金丝虾球刚上桌，她盘算着结清往生堂的欠款后，还能剩下多少摩拉去买些上好的霓裳花。就在这时，雅间的红木门被推开了。
百闻带着两名月海亭的文职女官走了进来，制服笔挺，面无表情。
“荧小姐，打扰您的胃口了。”百闻从怀里取出一份公文，直接按在了餐桌上。
那上面盖着天权府硕大的朱红大印，三个字清清楚楚：“传票令”。
“关于层岩巨渊出土的一卷金属丝帛，主子想请您去北镇抚司衙门……说个清楚。”
百闻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荧愣了一秒，指尖一松，手中的象牙筷子“啪”地一声掉在石砖地上，滚到了百闻的皮靴边。
“请吧，别让主子等久了。”百闻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北镇抚司的审讯室，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降真香。
凝光坐在红木案几后，翻看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旁边是百晓正在记录的笔尖沙沙声。那卷黑黢黢的金属丝帛被装在防潮的锦盒里，摆在桌子中央。
“那是璃月建政之初，帝君亲赐给归终的‘契约原件’。记载的是孤云阁海防大阵的底层逻辑。”
凝光抬起头，隔着烟斗的白雾看着荧，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物件的冷静。
“按《璃月律》，这叫‘盗毁御用器物’。但在总务司案卷上，这被定性为——资敌。因为这东西是从至冬商人的船上搜出来的。”
凝光伸手，百识立刻将两份拟好的文书推到荧面前。
“路有两条。第一，你签字承认是‘盗宝团璃月分部首领’，判斩首。看在往日的功劳，我可以运作一个‘斩监候’，让你在死牢里等秋后问斩。大概还有半年，够你写遗言。”
荧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指尖死死扣住大腿上的布料。
“第二，承认是‘无知误卖’。按律十倍偿还，计三亿摩拉。还清之前，你的人、你的物、甚至这副皮囊，全部籍没入天权府，由我托管。”
“三亿……”荧盯着那个天文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签字，或者戴枷锁去死牢。你自己选。”凝光重新低下头看卷宗，不再看她。

荧被带到了月海亭后的“清心馆”。
这地方雅致得很，窗明几净。但两名穿着月海亭制服的女官守在门口，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推门进来查房。荧的所有私人信件都要经过百识拆封、批阅，确认没有暗号后才会丢给她。
食盒里的点心很精致，但荧吃不出味道。
她依然穿着那身金白色的异界装束。每当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打扮得像英雄、却被限制了所有行动自由的自己，她就想起审讯室里那盆兰花，和那个三亿摩拉的死局。
雨水顺着屋檐滴在石板上。荧知道，凝光不急。
凝光在等她自己耗尽最后一点气力，等她自己明白，这身英雄的衣裳，已经成了她在这座金边囚室里最大的笑话。

清心馆的软禁到了第七天。
荧坐在红木窗边，面前是一碗没动过的金丝虾球。窗外站着两名月海亭的女官，背脊挺拔，目不斜视。百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套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的异界衣装。
“荧小姐，这是您换洗下来的衣服。”百识放下盘子，顺手把窗台上的清供盆景修剪了一叉，“顺便提醒一句，总务司那边的‘斩监候’文书，下午就要送去玉京台盖印了。一旦盖了印，这案子就没法改口了。”
荧盯着那身金白的衣服，手在发抖。“三亿摩拉……我不可能还得起。”
“主子知道你还不起。”百识转过头，眼神平静，“但主子也说了，与其让你在死牢里烂掉，不如让你在群玉阁发挥点价值。只要你点头，那份‘盗宝团首领’的判词，就会变成‘天权府内没籍女官’。案子结了，你的命保住了，只是……身份变一变。”
荧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曾经被称作“荣誉骑士”的自己，扯开了身上那身已经穿脏了的旅行装。
“带我去见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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