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上城区某处街角
时间：1096年12月20日，上午
雨丝敲打着切尔诺伯格阴沉的街道，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以求尽快回到家中，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近来切尔诺伯格内发生多起感染者袭击群众的新闻，也难怪胡雳霆原本络绎不绝的糖果摊前空无一人了。
手中的刻刀在小木片上划了几道，便勾勒出一个简单的轮廓，胡雳霆听着雨声，在木片上刻画着记忆中的人物，伴随着木片上的轮廓逐渐完善，他的思绪也飘向远方。
似乎是因为雨下得太大了，一只鼷兽从角落里钻出，它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抬起头耸动尖尖的鼻子，寻找着香味的来源。碰的一声，一个少年被糖果摊绊倒，他浑身被破旧的布料裹得严严实实。
“喂，小鬼，跑那么快做什么？”胡雳霆放下手中的刻刀与木片，整理起因为碰撞而有些散乱的糖果。
“对、对不起！”少年赶紧从地上爬起，却牵动了刚摔出来的伤口，猛地吸了一口凉气。那只鼷兽被这动静惊吓，唧的一声钻回角落。
“下雨天路滑，跑这么快，后面有怪物抓你？”胡雳霆从糖果摊下又拿出一个小凳子，放到自己身旁，“坐下，我帮你看看。”
少年没有照做，而是警惕地看着他脸上的面具，暗红色的面具略显陈旧，只露出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胡雳霆啧了一声，站起身，强行将少年扯了过来，将他按在凳子上：“擦破了皮就别逞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摔一下够我哭好久了。”他蹲下身子，小心地将少年染血的裤子卷起，露出还在渗血的膝盖以及小腿上的源石结晶，“看着就疼，忍忍，我帮你上点药。”
少年看着这个“面具怪人”从摊子下面摸出一个小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支看起来不菲的药剂和绷带。
“你不怕我？”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小腿上的源石结晶。
“我怕你做什么？”胡雳霆头也不抬，用药剂将少年伤口处的泥污与血渍冲洗干净，“忍着点啊，这药见效快，但刺激性太强了，我平时都懒得用的。”少年因为疼痛咬紧牙关，没吭声，胡雳霆抬眼瞥了他一眼，扯开绷带在他的伤口处包扎起来。
“你为什么不怕我？我是…怪物…”
胡雳霆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当他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后，才抬起头，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面具，平静地注视着少年因为自卑而微微颤抖的瞳孔。
“怪物？”胡雳霆重复着，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愚蠢的笑话，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却并非针对眼前这个少年，“就凭你腿上这点小石头？”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高大的身姿投下阴影，将少年笼罩，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小鬼，你见过真正的怪物吗？”
“有些怪物披着人皮，满口的诚信道德，却对生命毫无怜悯；有些怪物自甘堕落，张口闭口就是压迫，却向更弱者挥刀。”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脸上的面具，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还有些怪物…逃避着自己的丑恶，妄图将其掩埋…”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少年身上，轻声询问：“你觉得，你和他们比，谁更像怪物？谁更可悲？”
少年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啊。”胡雳霆坐了下来，恢复了刚才的轻松，他从摊位上拿起一包精致的奶糖，递了过去，“别因为其他人的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定死了，你身上的石头可不会让你变成怪物，它们只是想让你死而已。”
少年愣愣地接过那包奶糖，包装纸在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橙黑的结晶，这些曾经让他恐惧且自卑的东西，似乎…没那么可怕。它们只是危险的病灶，而不是定义他灵魂的烙印，他，或许还有希望。
“行了，没什么事的话就走吧，我还得招待别的客人呢。”胡雳霆朝他挥了挥手，做出一副赶客的样子，“下次再来买糖的话，记得带钱。”
少年深深地看了胡雳霆一眼，似乎想将这张暗红色面具烙进脑海中。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街角。
胡雳霆目送着他离开，直到那瘦小的背影彻底融入阴影，这才呼出一口气，气质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懒散取代。他抬手向摊位上摸去，想要继续自己的雕刻，却意外的摸了个空——刻刀并未在原处。
他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小摊前的身影——一头银灰色的中长发，两根红色的呆毛自头顶生出，一对赤红色的角彰显着她萨卡兹的身份，黑红相衬的衣裙很好的展现着她的身材，那把刻刀正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着，雪亮的刀身倒映着她玩味的笑容。
“在找这个？”她轻笑着，言语中满是戏谑，“手艺不赖啊，以前可没见过你露这一手。刻的是谁？看起来不像那个老女人啊，是你的私生子？”
“我当是谁呢。”胡雳霆端正起坐姿，但语气中带着讥讽，“好久不见啊，疯狂炸弹人，老女人可不是你该喊的。”
“疯狂炸弹人？真是怀念啊，好久没有人这么喊我了。”W随手抓起一包糖，拆开放进嘴里，“老女人不疼你了？还要你出来干老本行，我还以为你后半辈子都被她包养了呢。”糖块被她咬的咔咔作响，很是随意地倚靠着摊位，像是在和老友闲谈，可她言语中的火药味极重，红色的瞳始终没有离开胡雳霆的脸，像是在欣赏随时可能出现在他眼中的窘迫或者愤怒。
面对这番极具挑衅意味的话语，胡雳霆只是从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哼，听不出什么怒气，他伸手将被W抓乱的其他糖包码放整齐：“你的想象力倒是一如既往的跳脱，凯尔希给出足够价码，我便跟着她提供糖果，偶尔休假出来玩玩罢了。”他话锋一转，目光中带上些许探究的味道，“倒是你，又在准备什么‘盛大演出’吗？”
“当然，这将是一场空前的舞会。”W朝他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癫狂的笑容，“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喝一杯？那个老女人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胡雳霆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手指敲击着座位旁的小木箱：“承蒙邀请，不过还是算了，你们这场舞会有些太热闹了，光是开幕的小把戏都让我心惊肉跳…你们究竟要多长的红毯？”
W歪着头，猩红的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被胡雳霆的话语逗得咯咯直笑：“我就知道，你这个聪明人肯定能看出来。”她伸出手，在胡雳霆的面具上敲了敲，“这条红毯要长到铺满切尔诺伯格的主要街道，我们会在这条红毯上翩翩起舞，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要加入我们吗，甜味贩子？”
“不了。”胡雳霆抬起手，用指节格开W的手指，动作不算失礼，但带着明显的界限，“我的舞伴不在这儿，而且，如果我真与你们共舞，凯尔希会扒了我的皮。”
W脸上癫狂的笑容如退潮般迅速黯淡，眼眸中的兴奋被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取代，她的声音不再戏谑，只剩下毫不掩饰的不悦：“又提到她…真是个扫兴的家伙。”她手腕一抖，一直在她手中被把玩着的刻刀化作一道寒光，笃的一声，扎在他身旁的小木箱上，刀柄轻轻颤动。
“你就带着对那个老女人的忠心，烂在角落里吧。”W丢下这句冰冷的话，不再多看他一眼，黑红的裙摆划过一道夸张的弧度。她转身离去，无视了身后悠悠传来的“还没给钱呢”的抱怨。
胡雳霆静静地坐在原处，雨水顺着顶棚的边缘滴落，在他的长靴旁溅开。他伸手握住刻刀柄，伴随着木材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将刻刀拔出，指腹抚过刀身，将细碎的木屑抹去。
“天哭了…”胡雳霆望向阴沉的天空，轻抚着木片上佩洛族孩子的刻像，喃喃自语，“苦痛之后，祂会撒下希望的…”
“…对吧？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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