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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破坏神2术士君临 #26,第26章:偏远绿洲

[db:作者] 2026-08-25 16:03 p站小说 97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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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号位,止步于十。
  
  而二号位此时已经逼近一个更惊人的数字。
  
  十二。
  
  十三。
  
  十四。
  
  那矮小的面罩男人脸色铁青,像是刚从尸堆里爬出来。他的额头没有一号位那么夸张地冒汗,但嘴唇颜色已开始发暗,眼底那股狠劲却越来越重,仿佛他不是在和汉堡搏斗,而是在和自己的极限狠狠干架。
  
  他每吞下一口都像在把石头往胃里塞,腹部的紧绷几乎撑得斗篷前襟都鼓起一点弧度。他的手依然稳,可那种稳更像一种强迫自己不崩的意志。
  
  台下安静了许多。
  
  不少人都看出来了,这家伙是真的在拿命撑。
  
  终于,在第十四个汉堡被艰难地咽下去之后,他整个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食物,呼吸沉重得像风箱。
  
  他坐在原地,闭着眼,胸膛起伏了数次,随后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甚至有些晃。
  
  可他还是站直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以为他要继续。
  
  可那面罩男人只是将一只手按在桌沿,另一只手压着自己几乎要炸开的肚腹,目光扫过剩余的汉堡,又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锋利的自嘲。
  
  “我输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刀子刮过石头。
  
  “像我这种失败者,就该狼狈地退场。”
  
  说完,他竟真的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步伐发沉却仍强撑着体面,一步一步走下比赛台。那背影瘦小,却有种奇怪的硬气,像一把快要折断却还不肯弯的匕首。
  
  人群一时竟没来得及嘲笑。
  
  甚至有些佣兵看着他,目光里还多了点复杂的敬意。
  
  而在他离场的时候,三号位的少女正咬下又一大口汉堡,嘴里塞得鼓鼓的,却还是抬起头,含糊而很自然地冲他挥了挥手。
  
  “一路顺风呀——”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友善,像真心实意在跟一个提前离席的同桌打招呼。
  
  那面罩男人脚步微微一顿,肩膀似乎都僵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更快地离开了台子。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彻底集中到了三号位。
  
  因为她还在吃。
  
  而且吃得很稳。
  
  很轻松。
  
  很开心。
  
  十五。
  
  十六。
  
  十七。
  
  她的嘴角甚至还沾了一点酱汁,旁边侍从递来餐巾,她接过去擦了擦,顺便喝了一大口冰镇可乐。瓶口刚离开嘴唇,她便舒服地眯起眼,像只在阳光下晒得暖洋洋的小猫。
  
  “这个搭配真的超棒诶……”
  
  她小声感叹了一句,根本不像是在进行全城围观的极限挑战,更像是在某家新开的店里认真点评菜品。
  
  十八。
  
  十九。
  
  到了第二十个时,全场已经近乎失声。
  
  每个人都瞪大眼看着那年轻漂亮、怎么看都不像大胃王的少女,看着她白嫩的小手捧着那最后一只厚实汉堡,看着她轻轻张口,一点一点,毫不勉强地把那份在别人眼里足以撑死人的食物吃进肚子里。
  
  最后一口咽下。
  
  她放下手中的包装纸,轻轻拍了拍手。
  
  台边的王室侍从僵了足足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宣布:
  
  “三号位,挑战成功!”
  
  那一瞬间,整座广场像被投进了一块烧红的铁石,轰然炸开。
  
  “真吃完了?!”
  
  “二十个!整整二十个!”
  
  “她肚子是无底洞吗?”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的老天,这也太离谱了!”
  
  掌声、尖叫、惊呼、口哨声混成一片,掀得棚布都在颤。许多人激动得踮脚,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到台上去看,看她是不是偷偷把食物藏哪了,看她那看起来纤细漂亮的身体里到底塞进了多少东西。
  
  可她没有半点难受的样子。
  
  没有翻白眼,没有捂胃,没有发抖,更没有一点勉强。
  
  她只是坐在那里,神情甚至还有点困惑,像是没太明白周围的人为什么突然叫得这么大声。
  
  负责发放奖励的皇家侍从满头大汗地捧着金袋走上前,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有些打结:
  
  “恭、恭喜你完成挑战,这是你的奖——”
  
  “那个,等一下。”
  
  少女眨了眨眼,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种非常真诚、甚至有点天真的疑惑。
  
  她看了看侍从,又看了看桌上已经清空的盘子,随后理所当然地开口:
  
  “再来二十个吧,我还没吃饱。”
  
  全场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了一瞬。
  
  那皇家侍从端着金袋的手都僵了,整个人像根被雷劈过的木桩,愣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近乎空白。
  
  “什、什么?”
  
  少女歪了歪头,似乎以为对方没听清,于是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再来二十个呀。”
  
  她甚至还很礼貌地补充说明,语气轻快自然得仿佛是在自助餐厅加菜。
  
  “我还以为这只是那种随便试吃的活动来着,原来吃完二十个还有金币拿吗?那还挺划算的诶,不过我真的还没饱。”
  
  台下的人群这一次不是炸锅,而是彻底疯了。
  
  “再来二十个?!”
  
  “她没开玩笑吧!”
  
  “这根本不是人吧!”
  
  “她肚子通着异次元吗?”
  
  “王宫今天是请来了什么见鬼的怪物!”
  
  比赛台四周的喧哗像被烈日烤沸的油锅,噼啪乱炸,层层叠叠的人声、口哨声、笑骂声裹着烤肉和炸薯条的香气,在广场上方翻滚。
  
  可此刻,负责接待优胜者的几名王室侍从却全都僵住了。
  
  按原本拟定好的流程,一旦有人成功吞下二十个汉堡,他们便会立刻由他们捧上金币,随后恭恭敬敬地把这位“神奇的大胃王”请到一旁,接受新王与那位刚刚现身不久的神赐公主召见。
  
  人选、赏金、赞辞、迎接时的礼仪,连站位都提前演练过。
  
  可现在,流程被眼前这个年轻漂亮得过分的金发女孩狠狠干碎了。
  
  她根本没把这当成什么挑战。
  
  她坐在桌边,腿并拢斜斜靠着椅子,裙摆下雪白修长的大腿在日光下晃得人心头发痒,细腰纤细,胸脯却鼓鼓胀胀的,像两团年轻又饱满的软肉把衣料撑得圆润挺翘,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和鲁.高因格格不入的明艳与活泼。她刚刚把第二十个汉堡吃完,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却半点没有胜利者该有的郑重其事,反倒像进了某家供餐无限的宴会厅,理所当然地冲着面前的侍从眨了眨眼。
  
  “所以没有了吗?”
  
  她歪着脑袋,语气里竟还带着点遗憾。
  
  “再来二十个呀。我真的还没吃饱。”
  
  那侍从捧着赏金袋的手都在发抖,脸上的笑容卡在嘴角,像被晒干的泥壳一样龟裂。他想把钱递出去,可女孩压根没看那袋金币,只盯着后厨方向,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发现了新口味零食的小狐狸。
  
  旁边另一名侍女低声道:
  
  “小姐,您已经赢了。”
  
  “诶?我赢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金发随着动作轻轻一晃,明媚得几乎叫旁观的男人们同时吞了口唾沫。
  
  “原来是比赛啊?我还以为是那种……嗯,随便吃的活动。怪不得你们一直在数。”
  
  她说得太自然,太真诚,以至于台下围观的人群都沉默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惊呼。
  
  “这姑娘真把它当自助餐了!”
  
  “妈的,吃了二十个还没反应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胃啊!”
  
  “她看着连肚子都没鼓多少!”
  
  侍从们一时根本没法把她领走。
  
  她一边说着“那先给我一杯冰的吧”,一边已经极其自然地又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盒薯条,蘸着酱吃了起来。细长手指夹着金黄酥脆的薯条往唇边送,嘴唇柔软湿润,轻轻一抿,薯条便断在齿间。她吃得毫不粗鲁,甚至很好看,可那种仿佛永远吃不饱的轻松劲儿却更显得惊人。
  
  侍从左右为难,后厨的人也不敢擅自加餐,广场边的士兵更是不知该如何处理,场面一下子悬在了那里,像一根被拉得极紧的弦。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拥挤的人群忽然自己分开了一道口子。
  
  并不是有人高声喝令,也不是卫兵粗暴驱赶,而是某种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压迫感先一步压过来了。那感觉很轻,却又像冷丝绸拂过颈项,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往旁边让开路。
  
  有人低声惊呼:
  
  “公主殿下……”
  
  声音并不大,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水中,迅速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四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原本叽叽喳喳的议论也像被刀切断,只剩下风掠过棚布的细微声响,和铁板那边迟迟未熄的滋滋油鸣。
  
  她来了。
  
  雾枝缓步自人群分开的通道中走来。
  
  日光下,她一头银白色长发像被月光亲自浸洗过,柔顺地垂在纤细而挺拔的背后,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那白不是苍白无力的白,而是一种带着寒意与神性的银泽,像雪山之巅最薄最亮的一层冰。她的肌肤比发色更细,更润,透着近乎剔透的冷白,像一尊刚刚从晨雾与月辉中走出来的玉雕美人。
  
  她的眼睛最引人注目。
  
  那是一双真正的血色眼眸,红得并不浑浊,也不凶恶,反而澄净得惊人,像两枚被灯火点亮的红宝石,瑰丽、冰冷,又带着不属于凡俗少女的高贵与距离感。那双眼睛轻轻一扫,人群便不自觉垂下目光,仿佛与她对视都成了一种冒犯。
  
  她身上穿着极其合体的浅色礼裙,裙身随着纤细腰肢往下垂落,既有少女的清雅,又因为胸前已经发育出极漂亮的弧度与臀线的隐约丰润,而带出一种极淡却勾人的熟意。她还太年轻,那种美不是成熟女人浓烈丰腴的艳,而是带着血族气质的冷艳初熟,像一枝刚含苞便已香得逼人的白蔷薇,表面覆着霜,花心却已开始溢出甜味。
  
  她头顶上方,一名恭敬的侍女替她撑着薄纱阳伞。伞缘垂下细碎流苏,晃动间将她笼在一层柔和阴影里,衬得那份不似人间的美貌更加遥远,也更加高贵。
  
  人群看着她,呼吸都放轻了。
  
  这就是他们的新公主。
  
  也是今天所有喧闹背后真正的主角之一。
  
  可雾枝此刻根本无心享受这些人投来的目光。
  
  她的心跳快得厉害。
  
  不是紧张,不是羞怯,也不是享受万众瞩目的悸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来自血脉深处的躁动。她对所谓“大胃王”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兴趣,二十个汉堡不过是她抛出去的一块饵,一张铺开的网。她想捕的从来都不是胃口奇大的凡人,而是那些隐藏在人群之中,和她一样“不正常”的存在。
  
  真正让她期待的,是线。
  
  一根通向她真正身世、真正血亲、真正父母的线。
  
  而此刻,当她那双血红眼眸落在台上那个仍在嚼着薯条、金发耀眼的女孩身上时,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顺着脊背悄然爬了上来。
  
  不是敌意,也不是单纯的好奇。
  
  而是一种近乎血族本能的、模糊却真实的亲近与辨认。
  
  这个金发女孩身上,有某种和她相似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人的气味。
  
  也不是一般魔法生物能有的波动。
  
  她站定在台前,侍女与护卫自觉停下,杰海因则在不远处的一方阴凉看台上远远望着,脸上还挂着喜色与期待,显然非常乐意见到公主亲自来接见这位惊人的优胜者。
  
  雾枝却完全没有看他。
  
  她只是盯着那女孩,眼神中那层惯常的冷霜在此刻被微微拨开,露出下面一点极隐秘的急切与发亮的希冀。
  
  而台上的金发女孩也终于抬起头来。
  
  她本来还在吃,嘴里咬着一小截薯条,手边的可乐瓶只剩下半瓶冰凉甜液。可当她看见雾枝的时候,动作也顿住了。
  
  那一瞬间,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绷紧。
  
  她愣住了。
  
  不是那种见到美貌公主后的惊艳发呆,而是更深一层、更快一层的识别。像有人从迷雾中骤然看见一张隐约熟悉的脸,明明从未真正见过,却偏偏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偶然。
  
  女孩眨了眨眼,眸光极快地在雾枝脸上转了一圈,又像不经意般往更远处瞥去。她看见了不远处观望的杰海因,看见了那些侍从、士兵、仆役和围观的人群,也看见了此刻公开场合下每一道目光都可能意味着什么。
  
  于是她反应得极快。
  
  比雾枝还快。
  
  原本停顿的神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她已经重新露出一抹甜得晃眼的媚笑,那笑容又轻又自然,像是只是看见了一位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小公主,出于礼貌和欣赏而生出的惊艳。
  
  雾枝往前走了一步,连声音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分。
  
  “你……”
  
  她原本酝酿好的高傲与试探,在真正面对这一张似乎与自己有某种隐秘联系的脸时全都淡了。那句询问出口时,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你叫什么?”
  
  台上的金发女孩单手托着脸,另一只手还捏着半根薯条,笑眯眯地望着她。
  
  她没有立刻报出名字。
  
  她看着雾枝,像看着一面从未见过却照出某种熟悉轮廓的镜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与兴味。随后她用一种仿佛随口闲聊般的轻松语气,报出了一串对旁人来说意义不明、却足够让血族本能瞬间竖起耳朵的信息。
  
  “二零零二年三月八日,下午三点六分出生哦。”
  
  她笑得有些狡黠,尾音软软上扬,像故意拿糖丝去轻轻撩人。
  
  周围的人听得一头雾水。
  
  二零零二年?三月八日?那是什么见鬼的纪年法?又是什么古怪的异域习俗?
  
  可雾枝却在这一刻瞳孔微微一缩。
  
  血族之中,以生辰推命、以时刻辨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真正高位的血族甚至能由出生时序与气息波动反推出对方的名与命格。那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一种镌刻在血脉深处的辨识本领。
  
  雾枝盯着她,看了很久,胸膛里那颗跳得极快的心脏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在那短短几个呼吸里,几乎是凭借本能地将那串出生信息与眼前这女孩的气味、波动、血脉回响拼合在一起。
  
  随后,她微微张开唇,像是终于从迷雾里摸到了那道名字的边。
  
  “所以……”
  
  雾枝的声音轻了很多,几乎不像刚才那个让整座广场都屏住呼吸的高贵公主,反倒像个第一次抓住亲缘线头的小女孩,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渴望,一点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掩饰的期待。
  
  “你的名字是……喜多川海梦……姐姐,对吗?”
  
  “姐姐”两个字出口时,她喉咙都微微发涩。
  
  周围的人根本听不懂这名字的来历,只觉得那音节奇怪又新鲜,像某种异域咒语。但台上的金发女孩听到之后,眼睛却真正亮了一下。
  
  那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确认后的、轻快又得意的亮。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银发红眼的小公主,不是披着王室外皮的普通人,不是什么误食诅咒、被法师改造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徒有其表的贵族象征。
  
  她是真正的血族。
  
  懂得血族的辨识方式,能从生时推名,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气息纯得很,纯得像新铸的银器映出月亮,带着一种让同类一眼就能认出的高贵和冷香。
  
  海梦看着她,忽然噗嗤一笑。
  
  她把最后一根薯条送进嘴里,舔了舔指尖沾上的盐粒,动作自然得有点小妖精般的勾人。随后她托着腮,歪头望向雾枝,笑容里带着调戏晚辈的俏皮,嗓音又甜又脆:
  
  “不是姐姐哦。”
  
  她故意拖长了一点尾音,眼神里那点坏心眼几乎藏不住。
  
  “要叫姨妈——我可是比你大一辈呢!”
  
  雾枝那颗刚刚诞生不久、却已经被无数疑问与渴望烧得滚烫的心,骤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了。
  
  姨妈。
  
  不是姐姐。
  
  不是年长几岁的玩笑,不是故意摆谱的调侃,而是血脉意义上的那一层称呼。
  
  对于一个年轻漂亮、看上去鲜活得像一块甜奶油蛋糕的女孩来说,在最在意年龄、最在意外貌、最不愿被叫老的年纪里,能把“姨妈”两个字说得这样理直气壮、这样自然,便只说明了一件事——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她知道雾枝是谁。
  
  她知道雾枝的母亲是谁。
  
  甚至,她极有可能和那个从未谋面、却已经在雾枝心中被勾勒了千百遍的女人有着极为亲密的联系。
  
  姐妹、血亲、同族、同脉……无论哪一种,都已经足够让雾枝几乎失控。
  
  这一瞬间,广场上的喧闹、人群的目光、杰海因那张油腻又愚蠢的老脸,统统都被雾枝抛到了脑后。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快得像是要撞碎胸骨。呼吸也失了原本那份刻意维持的平稳,胸口轻轻起伏,连那双向来冷冽的血色眼眸都泛起了急促的湿光。那种骤然触碰到“真正亲人”的冲击太强了,强到她几乎无法维持公主该有的从容,强到她差一点就想当着所有人的面,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抓住眼前这个金发女孩的手,把压在心口的所有问题全都倾泻出来。
  
  你认识她?
  
  她是谁?
  
  她在哪?
  
  她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
  
  她是不是也在找我?
  
  你是不是我真正的亲人?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般冲上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雾枝向前半步,连声音都发颤了。
  
  “海梦姨妈!我——”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说出口,台上的金发女孩便瞬间收起了方才那点俏皮,眼神一锐,笑容不变,嘴唇却几乎没怎么动,只用极低极快的声音截断了她。
  
  “别过来,你的国王爸爸还看着呢。”
  
  那一句话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雾枝脚步一顿。
  
  她顺着海梦那极隐蔽的眼神示意,几乎是本能地朝远处瞥去。
  
  不远处的阴凉看台下,杰海因果然正伸长脖子往这边观望,脸上还挂着那种愚蠢却洋洋得意的笑,像一头自以为拥有天下珍宝的老肥猪,丝毫不知道自己眼前这场“公主接见优胜者”的戏码里藏着多么致命而真实的血脉秘密。
  
  雾枝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停住了。
  
  而海梦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若无其事的状态,像刚才那句警告根本没有发生。她笑眯眯地接过旁边侍从递来的另一瓶冰镇可乐,拧开瓶盖,噗的一声轻响,黑色甜液带着细密气泡在瓶口涌动。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雪白细长的颈项随之微微起伏,喉咙滚动,喝完后极其满足地哈了一声,脸上的神情轻快得像真的只是个参加完大胃王活动、心满意足继续扫尾的女孩。
  
  她又伸手把桌上剩下那一小堆薯条拨过来,蘸了点酱,咔嚓咔嚓地吃着。
  
  薯条的酥脆声在此刻显得莫名清晰。
  
  她一边吃,一边像只是陪公主闲聊那样,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进雾枝耳中。
  
  “我现在差不多明白你的处境了,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搞出今天这一套。”
  
  海梦咬断一根薯条,眸光抬起,落在雾枝脸上,带着一种看穿之后的了然。
  
  “不过我可不能擅自告诉你太多。”
  
  她说得不急,神态甚至还很放松,仿佛这不是涉及身世和命运的要害,而只是某场早已安排好的舞台剧里,一个知情人对另一个演员的点到即止。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母亲在走她自己的布局。那种层面的事,外人最好别故意插手,更别想着随随便便去拆线、去掀幕布。要是破坏了她原本的安排,很可能会坏事。”
  
  她的嗓音很甜,可那句“会坏事”却说得很清。
  
  雾枝的喉咙发紧,眼中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她想问。
  
  她太想问了。
  
  可她知道海梦说得对——这里人太多,杰海因在看,侍从在看,鲁高因半座城都在看。哪怕她是公主,也不能在这种地方失态到暴露太多。
  
  她只能死死压着,压得呼吸都微微发痛。
  
  海梦看着她那副几乎快把自己憋坏了的样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心软。
  
  她放下空瓶,声音也稍稍柔了一点。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
  
  阳光照在她金色的长发上,像在每一根发丝上都镀了一层轻盈的蜜。她那张明艳又年轻的脸上,第一次收起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甜笑,露出一点认真。
  
  “你的母亲不是不管你。”
  
  这一句像针一样扎进了雾枝最柔软的地方。
  
  “她有她的苦衷,也有她自己的安排——你别把她想成那种把孩子往外一扔就再也不回头的坏女人,她才不是。”
  
  海梦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会来的。也许只要几天,也许会久一点,可能几年——这我不能替她定,但我可以告诉你,她绝不会一直放着你不管。”
  
  她抬起眼,看着雾枝,声音低而稳。
  
  “总有一天,她会出现在你面前,把你接走。到时候,她也会带你去找你的父亲,让你们真正团聚。”
  
  父亲。
  
  这个词让雾枝的心口又是一震。
  
  母亲原来不是虚妄。
  
  父亲也不是梦。
  
  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她凭空幻想出来的两个影子。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泛起的那点湿意几乎快藏不住。可她终究是血族,是刚出生便懂得克制和隐忍的怪物。她没有哭,只是将唇抿得更紧,像拼命把某种快要满溢出来的东西重新咽回去。
  
  海梦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又轻轻一笑,重新把气氛往轻一点的方向拨了回去。
  
  “所以现在嘛——”
  
  她朝远处努了努嘴,明明没指名道姓,却谁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你就先好好享受一下作为公主该有的平凡人生吧……啊,说平凡也不算太平凡,不过反正也没什么委屈你的。”
  
  她唇角勾起,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你看看那个戴绿帽还一点都不自知的傻屌。”
  
  她这话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只有雾枝听得见,却毒得异常精准。
  
  “你现在过得不是挺滋润吗?吃穿不缺,身份高贵,整个王宫围着你转,他还对你言听计从,恨不得把国库都掏空送到你手里。先拿着用呗,反正你不亏。”
  
  雾枝原本被压得发涩的情绪,竟硬生生被她这句粗俗又刻薄的话冲得一歪。
  
  她差点没绷住表情。
  
  尤其想到杰海因那张自作多情、自以为得了神赐血脉的蠢脸,雾枝眼底甚至忍不住闪过一丝极短的嫌弃和冷笑。
  
  海梦见她终于没那么绷着了,这才满意似的又拈起一根薯条,送进嘴里慢慢嚼。
  
  周围的人远远看着,只当是公主与优胜者之间颇为投缘,正在进行某种王室式的亲切交谈。谁也不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几句话里,血缘、谎言、身份与未来的线已经悄然接上。
  
  片刻后,海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空出一只手,弯腰去翻自己放在一旁的小包。
  
  那包也很奇怪,材质与样式都不像庇护之地常见的皮囊和绣袋,更接近某种轻便而古怪的异域随身包。她在里面摸索了几下,最后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包裹着金属外皮的水晶方块。
  
  外部的金属略有磨损,边角带着时间留下的小划痕,却仍完整。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海梦掌心里,与这片黄沙、砖石、弯刀、法杖和魔法构成的世界格格不入,像一块从另一个文明不小心掉进来的黑色碎片。
  
  雾枝在看见它的瞬间,眼神再次变了。
  
  一种熟悉到近乎本能的奇异悸动,从她灵魂深处浮上来。
  
  她明明从未真正使用过这种东西,可那股来自更深层血脉与记忆的残响,却让她在一眼之间就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会”用。
  
  海梦把那部旧手机递向她。
  
  “这个给你。”
  
  雾枝没有立刻接,先是看了她一眼。
  
  海梦眨了眨眼,笑得又坏又甜。
  
  “这是你爸爸以前给我的,现在我交给你了。”
  
  这句“你爸爸”让雾枝指尖一颤。
  
  她终于伸出手,把那部旧手机接了过来。手机躺进她掌心的时候,冰冰凉凉,薄而结实,像一件外形古怪却极重要的遗物。
  
  海梦托着腮,继续叮嘱她:
  
  “我觉得你八成天生就会用这个,所以基础的就不多教了。你自己摸一摸大概就能明白。”
  
  她微微压低声音,眼神也收敛了几分玩闹。
  
  “记住,里面的电话功能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不要乱用——真到了那种必要的时候再打。”
  
  她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至于别的功能倒没那么要紧——拍照、看东西、存东西、学点乱七八糟的知识……都随你。这玩意儿还挺好玩的,够你打发不少时间。”
  
  雾枝握着那部手机,只觉得掌心像攥住了一扇小小的门。
  
  一扇通往她真正来处、真正亲人的门。
  
  她张了张口,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可最终挤出来的声音却很轻。
  
  “海梦姨妈……”
  
  海梦站起身来。
  
  她刚吃完那么多东西,身形却依旧轻盈,腰细腿长,青春热烈得像一团怎么也压不住的火。她抬手拍了拍裙摆,又冲雾枝摆了摆手,那姿态轻松得仿佛真只是来这里参加了一场有趣活动,顺便给后辈送个小礼物。
  
  “行啦,小东西。”
  
  她的笑容明艳,带着一点欠揍的亲昵,也带着只有亲人才会有的那种自然。
  
  “先别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怪可怜的,跟你这张小公主脸不太配。”
  
  说完,她往后退了两步,视线轻轻扫过四周的人群和远处的杰海因,再回到雾枝身上时,已又恢复成那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再见了。”
  
  风吹过来,掀动她的金发与短裙边角。广场上依旧嘈杂,依旧滚烫,依旧飘着烤肉、薯条和可乐的甜香,可对雾枝来说,整个世界都和几分钟前不一样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部旧手机。
  
  阳伞下,她银白色的发丝轻轻晃动,红宝石般的眼睛定定望着海梦离开的背影,胸膛里那颗心还在很快地跳,却已不再只是空洞焦躁的寻找。
  
  因为她终于确定了。
  
  自己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怪物。
  
  她有母亲。
  
  有父亲。
  
  有血亲。
  
  有会朝她笑着说“要叫姨妈”的人。
  
  而在不远处,杰海因仍站在阴影里,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和那位神奇优胜者交谈甚欢,脸上甚至还浮着几分自得和满意,像只被蒙着眼拴在原地的蠢兽,对真正的真相一无所知。
  
  雾枝低下头,看了一眼掌中的旧手机,纤白的手指缓缓收拢,把它更稳地藏进袖中。
  
  随后她抬起脸,重新恢复了那副高贵、冷艳、难以接近的公主神情,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动摇和湿意从未存在过。只是那双血色眼睛里,已经多了一点先前没有的东西。
  
  那不是稚嫩的迷惘了。
  
  那是一点被点亮的火。
  
  金碧辉煌的晚宴厅里,灯火像一层流淌的蜂蜜,顺着拱顶、石柱、鎏金花纹缓缓淌下来,把整座皇宫傍晚时分的奢靡与闷热一起浸透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沉下去一半,沙漠的黄昏总带着一种奇异的层次感,像被烈日烤焦的金箔终于肯在夜色面前慢慢弯折。可晚宴厅里却没有半点安宁,桌上的银盘里仍散着烤肉和香料的余味,葡萄酒倒映着火光,侍从们低着头站成一排,空气里紧绷着一股极其明显的怒意。
  
  杰海因正发火。
  
  他那张原本因晚宴酒意和连日喜事而显得油光满面的脸,此时气得发红,胡须都在微微发颤。他手里的金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不算太响、却足够让所有人心头一缩的闷响。
  
  “什么?她走了?”
  
  杰海因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睁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蠢事。
  
  “那个女孩走了?她不是今天的冠军吗?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真正完成了挑战的怪物吗?我们不是应该立刻把这种人留下、招揽进我的王宫里吗?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把她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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