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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音是五月底搬来的老城区,不多见的生面孔。
搬家前初音老早计划好了,提前五天把行李发过去,一路坐绿皮卧铺捱到地方,凌晨下车,拖回行李收拾一天,晚上勉勉强强能睡下。但物流出了问题,司机不是找不到路就是嫌弃路太破,她信息发了电话吵完,最后还是没办法,今天行李到不了。去掉收拾时间,她莫名拥有一个空闲的下午。
一开始只是想吹吹风,小阳台没有安全网,锈蚀的栏杆看上去一碰就断,三不管地带的房子质量都这样,唯一的优势是便宜。她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转眼望见隔壁阳台上的人。
水龙头刚被拧开,哗啦啦地放,撞在盆里咚咚响。那人背对着她,蓝色长发随意披着,简单的背心短裤,转身时脸上晕着酡红,弯着眉在笑。初音登时顿在原地,没来得及扬出个笑脸,人家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端着盆回了屋。
她也不尴尬,反复重温那几眼,总觉得哪里有些突兀,一点点矛盾感勾她追着想下去,怎么也不肯放过。
琢磨半晌,初音才明白。虽然那人表情是笑着的,可眼里分明掺着什么死气沉沉的东西。说不出来,只是望见情绪也跟着低落,更不要说遮掩着的她自己。
初音心头突突地跳,捏着手机不愿回去。盘算的念头是想再见一面,想打招呼,想看她的脸。莫名的好奇心要她等待,尽管浪费一整个下午。
可惜她盼了又盼,没再听见玻璃门滑开的声音。好在第二次见面并不很久,次日下了班到快递站拿行李,初音数着名牌一个一个去找,拐过弯就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眯着眼,审视似的望向最高一层。
她今天扎着马尾,还是短裤,罩着件棕色风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初音站在原地,眼见那人转过头来。
审视的对象变成她,但初音没能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找到昨天的执念,里头什么也不剩,变成一面镜子,把她望过去的好奇原原本本丢回来。
初音刚动动唇,那人就又把视线抽走,一点机会也不给。等到她抱着东西绕回来,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以为今天不会再碰面,垂头丧气地回到屋里,拆纸箱的动作满怀怨气,磕碰的声音故意闹得很大,吵就吵吧,最好吵到隔壁坐立不安兴冲冲出来骂自己。
想是想,其实她自己没抱希望,闹了一会发现行为十分过分便停下。过一会心思全放在归纳整理,没花多长时间收拾得七七八八,纸箱垃圾打算拖出阳台,一抬头没成想邻居确实站在对面阳台,穿着快递站里见过的衣服,抱着双臂没出声,直勾勾盯着自己。
初音僵在原地,滑稽地维持着弯腰姿势,也不管纸箱被吹到哪里去。
“晚、晚上好?”
她开始后悔刚才幼稚的行为,努力想挤出个笑,宣告失败。
好邻居没有反应,冷静地看着眼前生动的人体雕塑。初音等得快要哭出来才见她舍得出声。
“晚上好。”
“噢!我,我是新邻居、不是,是新搬来住的。呃,那个、就是,我是三角初音,你好!”
她像得到许可似的迅速直起身,脚趾不小心踢到纸箱,疼得她龇牙咧嘴,讲的话也磕磕绊绊,完全没经过大脑润色,说着直想扇自己巴掌,又记得保持礼貌,背过手垂下头,做错事等着被骂的小孩子一样。
窘迫的样子逗笑了邻居,手背挡不住上扬的唇角,她窥见的半分笑颜与那日截然不同,琥珀色的眼里当真盈满笑意,蜜糖似的淌在初音心上。
她看得发愣,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时间地点话题更不重要,大脑空空地转着,除她以外的事情都被风吹跑。
很快她沉醉的笑意被收回去,初音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离得近了,伸手好像就能碰到她。
“初音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么?”
她眨眨眼,没好意思问刚才在聊什么,乖乖地点头。邻居转身去水龙头用指尖蘸了些水,很快走近对她勾勾手。初音没反应过来,晕乎乎的往前,脚尖碰到栏杆柱子,看见她指自己的手,才迟钝地伸出右胳膊。
本来两个阳台间只有十多厘米的缝隙,又都没安装防护网,手背被很轻易的握住,另一只手的掌心聚拢五指,展平。紧接着她感受到掌心传来的一阵瘙痒。
邻居低着头,以指为笔,很认真地写着什么。
初音一震,接收到邻居略谴责的眼神后不敢再动。意识到她在自己手上写字,触感凸显得更加清晰:水的湿冷,扑来的些微呼吸,笔画擦过皮肤的痒意。
……以及指尖的那一点温暖。
邻居很快写完,推回手,她倾过掌心对着灯看,水痕拼出四个字,丰、川、祥、子。
她的姓名。
初音没来得及念过第三遍,听到一声下次聊,再抬头只见半个背影。
风好大,心跳好吵,她缓慢攥紧手,保护好那一点痕迹,放在心口。
上了床睡不好,翻来覆去卷得被子乱七八糟。合上眼过半分钟忍不住摸手。水痕很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初音偏认为是渗进了皮肤,融在血管流入心脏扎了根,不然她怎么一直在念那个名字,想着最后的那句话。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会聊什么,下次、下次能再写一次名字吗。
滚了七八遍她终于起身,摸黑走到客厅想喝点水,却听见好几下闷响。她迟疑着靠近,整个身子贴近墙体,恰好是一声,墙也在抖,隐约听见一句呻吟。
初音不是什么也不懂,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被墙体冷得哆嗦,踉跄着后退,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隔壁,隔壁……
小祥有对象吗?
大脑检索信息失败,但找到另一条被她抛在脑后的结果。来看房子那天房东说过整栋楼她只对外出租这一间房,其他也有住人。
再问起来房东就笑笑,没准你也能去光顾一下生意,黄金地段,近水楼台。话里话外说的隐晦,她听懂了,问有多少位。房东滑稽的伸手比了个大圈,整栋楼。最后在房东口口声声不影响睡眠的保证下没舍得标出来那点租金,回去就把合同签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汇聚在脑袋,她有些发晕,那一点喜悦荡然无存,沙发传染过墙壁的冷,怎么感觉坠在冰面上。
理解,她能理解,当时听到也不太意外。各人有各人活法,初音自己毕业出来折腾了三四年,活得没头没尾,买不起饭的日子多了去了。一个城市一个工作到处跑,跟外面说是体验生活,自己心里门清不过是一时半会借着政策苟活下去。她干过销售,收银员、厨师、外卖骑手,现在是一个小小的业务员,姑且还过得下去。找不到办法活下去又怎么办,也有路,好多门道,遭人唾弃的门道。没想到有那么条路就在她眼皮底子下,就在一墙之隔。
初音直觉不能这么想人家,就算那点盼望显得可笑。她憋着气,严肃批评自己:是又怎么了,人家靠自己挣钱,你也靠自己挣钱,没什么好比较,该怎么过怎么过,有什么不能过的。再不睡明早起不来上班要被扣工资,每月就那三瓜两枣经不起折腾,当务之急是回到床上盖好被子一翻身睡觉!
她终于把那口气吐出来,知道要动,可摊在沙发上像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乱糟糟的念头撞在一起,一个比一个难缠。初音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
没盖被子在客厅躺一夜当然会感冒,醒来连着打好几个喷嚏她就知道要坏事,只得多穿件外套跑到公司顶着领导诧异的目光灌下三大杯开水,晚了,没防住。那一天她用完整包抽纸,硬撑着没买药,回到屋子就换了衣服裹得里三层外三层钻进被子里,闷出汗来想着好些。到后面流了汗她自己也要被闷死,胡乱擦完几乎是冲到阳台去,迎面风一吹醒过神,初音偏过头发现祥子也在。
邻居早听到初音踢踢踏踏的动静,偏头打量她穿的风衣棉裤,不自觉看看自己身上背心短裤,微微皱眉,疑问溢于言表。
初音看着她,祥子给她看,不躲也不藏,看过几眼没得到答复就转回来,低头抽手上夹着的烟。
她有这份气度,随便人怎么想,好像没有什么吵得了她,也没有什么劈得开她脸上的淡漠,似乎事情都一样糟,没必要分个好坏,既然不用分好坏,也就无所谓管不管。
她看着那张脸,一整天的急躁不知不觉被风刮得干净。有的没的全被抛在一边,想不通的就不想了,有这么个人在面前,谁想得起无关紧要的东西。
“因为感冒了。”
初音走近她,软下语调慢慢说,很可怜的样子。
“……感冒就去吃药。”
平平的一句,不是很关心的样子,但她看见祥子拿烟的手一动,慢慢垂在身侧。
“应该不用?出汗应该就好了。”
“出汗。”
祥子重复,又看初音一眼。“除了把你脸闷红还有其他作用吗?”
初音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确实比手心烫,没等她回答,邻居抬手吸了口烟,一声不吭转身进屋。她现在有些失落,留在原地思考那句话惹得祥子不高兴,眼巴巴望着,看见祥子去而复返险些要跳起来。
邻居只拿着一个盒子,伸臂递到眼前,她接过低头看看,是感冒药。
“一次两包。”
“谢谢!”
面前的人真的跳起来,又怕掉下去,退后几步亮着眼睛望过来,看上去在竭力遏制住想要原地转圈的冲动。祥子撇开脸,不甚在意似的点头,还是淡淡的。
“赶紧进去,外面风冷。”
初音很听话地推门进屋,半个身子进去后还要探头出来。
“谢谢你!”
初音尝试过把那盒药还回去,但新的旧的祥子都不要。还是在阳台,递过去时祥子脚步一挪,站得远些,赶小狗一样挥手,等到初音垂头丧气地收回来才站回去。
她又尝试送水果,香蕉苹果水蜜桃,连着两星期来把水果店里的所有种类都快买遍;到老板都认得她的地步,换着花样蹲守。祥子也一律不要,但最后被她磨得没有办法,最终还是收下一盒草莓。初音直觉是一大进步,笑得见牙不见眼,祥子掐住她脸说有那么高兴吗。
被捏住脸的人不恼,口齿不清地哼哼,感觉跟小祥变亲近了。
这是实话,那天后她发现祥子傍晚前总在阳台放风一会,就也总是晃出去,没话找话硬扯着她聊天,从今天买了五花肉炒饭吃到风好大好冷记得添衣服,时不时低头望着下面指给祥子看那块凹陷看上去好像猪头哦,又或是水果铺进货有樱桃了小祥吃不吃。称呼从一开始就如此亲昵,祥子没管,大多数时候当一个雕塑。她不知道祥子看自己搜肠刮肚找一些话题会不会觉得好玩,反正有一次她怎么也想不出东西支支吾吾时祥子露出个促狭的笑,于是话题变成小祥应该多笑笑很好看。
她们待在一块聊天时很舒服,不顾忌什么,思路被风吹得到处乱跑。祥子再没抽过烟,初音总是小心地避开工作相关,剩下的全部里祥子会挑一些回应,跨度极大让初音摸不准她喜欢什么。不过好消息是祥子脸上的笑在她不断努力下渐渐多起来,大概还对她本人有些兴趣,最近比较喜欢她的脸,证据是捏着脸的手。
啊,收回去了。
祥子没理她很委屈的神情,意味不明地笑笑。初音急得要扒栏杆,倾着身子一叠声在叫。
小祥,小祥、小祥?小祥!
祥子被吵得不行,重又伸手捏住初音脸颊制止她发出噪音。初音安安分分待在她掌心,祥子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一会她们之间只有风声。
过了有十分钟初音的嘴巴才得以解放。没等她再说话,祥子留下一句你最好不要跟我很亲近,转身回了房。
她站着,被突然的冷漠惊得不知所措。
后来她没能像从前一样天天见到祥子。她们断断续续地见面,两天或三天一次,几十分钟。初音再没考虑过话题的事,讲不了多少,面前的人一点波动也没有。从前好歹给几个眼神露出点笑,就算没有回应也知道她是在听的。如今初音望向她,祥子只低垂着眼,看上去比晚风更冷。
讲着讲着她不由自主停下,把好多话同心情一起咽下肚,努力想要从祥子的波澜不惊里找出一些东西,好的坏的高兴的讨厌的,哪一个都好。
可她偏偏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似的。
初音感受到推拒,却固执地跟她站在同一片晚霞里,不说话也没关系,只要存在着就好。
只要她还能看着她。
初音告诉自己说这是习惯,她就是习惯出来阳台透一会气,只是刚好撞见了祥子。
她一点也不打算深想“刚好”是花费了多少个小时兑换来的。
但那一天确实是刚好,公司好几个人请假,活摊下来每个人做多百分之二十,偏偏主管犯了病,仔仔细细的检查恨不得从字里行间生拽出员工一层皮来。
初音晚了有一小时回家,老城区路破巷子还多,平日蹲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小青年阴郁地望天,像游戏里刷出的特殊NPC一样,一到晚上忽然就不见踪影,她大着胆子经过,听见巷子里一声猫叫。
巷角一般放着垃圾桶,低头是一只黑猫从垃圾袋间滚出来,很快跑没影。野生跟宠诶,她在心里说,无意间瞥见更深处。
蓝色长发比高亮金色感叹号还显眼。
初音停下脚步。
她两只眼睛视力都是5.2,没有夜盲也没有散光,确凿无疑地看见祥子被一个男人握着手腕按在墙上,那人头低着就要亲上去。
这应该很正常,司空见惯,毕竟巷子不就是拿来干这些事的吗,没准是她认错了,就算是她怎么确定这不是客户的要求,对、对,只要装作没看见走过去就好,转回头,迈开腿。
如果她没看见被摁住的那只手挣扎了一下。
“喂。”
初音点开手机麻利输入110,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这才踢开垃圾袋,走得大步流星,巷子不深,那两个人转过头来时初音已强硬地掰开那只手,插进两人之间,正好把后面的人完全挡住。
“性骚扰我报警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她就是个站街的。”那男人不恼,胖脸上荡漾着春光。
身后没有动静,假设被验证,初音没有什么想法,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眼神像在看一坨死肉。
“我知道。”
“没准她还求着我呢……我说你多管闲事干吗啊?哎你的脸也还可以,难道也想爽爽?”黑色的小眼睛闪烁着最纯粹的恶意,左右转转,狞笑着就要伸手。
初音侧过头躲开那只胖手,瞄准方向死命一踹。男人被踹得失去平衡,跌靠着墙。
“……难不成你是她今晚的客人?因为给钱了不公平?我把钱给你你走开行不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无暇顾及心情,初音只是盯着男人,看他慢慢合上嘴,惊惧地望着自己。
她没有说话,按下拨号键。眼见欺软怕硬的家伙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初音放松下来,急忙转过身。
她撞上一双含着怒火的眼睛,琥珀色。
力道推着肩膀,初音撞在男人刚才的位置,来不及感受后背的痛楚,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手机被抽开,祥子很快取消通话,猛地揪住她的衣领,那张脸离初音从没这么近过。
“你在干什么……”
她在干什么。
初音望进那双眼睛,除了愤怒再没有其他,仿佛燃烧着火焰,自己的脸在火焰当中焚烧。
她看到祥子在挣扎,趟进这趟浑水。
如果,如果这不是祥子想要的呢。
初音慌张起来,开合着嘴巴想说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大脑在运转,她应该道歉。
祥子连道歉的机会也没给她。
“不要再关注我的事情了。”
她说完把手机丢给她转身就走。初音手忙脚乱地接住,留在巷子里,过了半天才发觉自己手在抖。
初音老老实实闭上嘴,这下真的惹到祥子生气,她也不敢再去阳台晃悠碍她的眼,索性拉上窗帘。买的遮光款,严严实实拉上天亮天黑差别不大。她回去也不开灯,小破公司没什么加班,手机看两眼就觉得没劲,最后开着电视响着人声,但就算音量开到最大,晚一些还能听见隔壁开门又关门;过一会;再接着开门、关门,响个好几次。
这个现象最近才出现,但据老板说这是常态,整栋楼白天死气沉沉到夜晚才活过来,租不出去的一大原因。什么你之前没听见,那真是怪事。
初音不想去揣测背后的缘由,不管是常态还是非常态。那晚之后她开始失眠,迷迷瞪瞪望着天花板,半晌支起胳膊坐起来。
屏幕正好显示零点,新的一天。焦躁驱使她点开微信,从头翻到底,估摸着这个点还醒着的应该只有大学好舍友,搜到聊天框,最后一条是对面转账她接收。
微信电话很快接通,那头热闹地不行,劲爆的鼓点吓得她一激灵,后知后觉想起来重金属音乐跟醉鬼是绝配。
“喂。”
舍友声音挺冷静,声音瞬间小几度,应该是走出舞池了。
“还在当酒保?”
“工资稳定为什么不当。这么晚有事么?”
电话是打了,初音没想好怎么开口,哪个模版套进去都差点意思,犹豫的当头海铃接着说。
“情伤?是感情问题吗?”
“……怎么只猜这个。”
“毕竟除了感情问题,我想不到你这么晚不睡还打个电话来,就算是借钱也不是这个反应。”
“说说吧,喜欢上谁了。”
“我都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说说?”
初音翻身下床,摇摇晃晃在客厅游荡,无意义地走了半天,才允许自己停在那面墙前。
摸上去好冷,一点动静都没有,隔壁似乎没有人的样子。
“……很想看见她,喜欢她的笑容,希望她永远不要走。”
“不希望她去哪?”
初音缓缓蹲下,额头抵着墙。困意突然袭击,她有些招架不住,额头的一点凉意吊着最后一丝清醒。
“想要她哪都不要去……”
这话近似呢喃,初音不确定海铃在那样嘈杂的环境能不能听清。电话那头只剩下空空的乐声,朦朦胧胧传来,闹得她昏昏沉沉,等了半天想着海铃没听到,打算更改答案,刚才那话显得太沉重。没想到对方先开了口。语气严肃,就像从前告诉初音她发现早八老师不巡检一样的语气。
“你喜欢上人家了。”
“你栽得彻彻底底。”
这是初音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东西。
她接连做了好几个噩梦,无一例外是好邻居。大部分是初音怎么也找不着她。海铃发了好几条语音,大意是喜欢就追不喜欢就当没有缘分。
初音捏着手机笑不出来,总不能说现在她在生我的气。索性换好衣服下楼去药店。推荐的药吃了很多,不太有用。第三晚她被折磨得爬起来幽魂一样荡到客厅,没有光线看什么都不清楚,初音摸索着墙走过去,震动传到掌心时她停住。怪异的安心感涌上心头,这下她可以告诉自己祥子还在,不是那么多念头里描述的一去不回,扎进人海从此别过,她不自觉靠着墙壁坐下,听了半天歪着头睡去。
第二晚初音把铺盖卷来,就睡在墙角边。
她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别去想祥子,就算主观上不想,客观条件明里暗里还在提醒她:两周前的草莓没吃完,感冒药收在药箱里,舍不得丢,也不知道是舍不得钱还是其他什么。最重要的是每天上班她都要经过一次祥子的房前,都这样了还想着放轻一点脚步,希望她做个好梦。
理智几乎是扯着她的耳朵说不要强求不要强求,又没多喜欢算了。二十四小时循环,敲键盘她都在想着这件事,因为精神不振被主管骂得狗血淋头。
推门出来到饭点,同事三三两两出去饭堂。初音人缘不好不坏,被拉着凑人头一块走。还是一幅灵魂出窍的样子,听到聊到租住的住处才短暂回魂。
是个男的先开启的话题,摸样周正,差不多一米七,初音看得出来,左右簇拥的人整个办公室都知道对他有好感。
说到这个他就滔滔不绝,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从道德制高点讲到刻板印象,两边人时不时唾骂几句,话里话外透着优越,说到某个黄色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初音抬头看看这几个人,默不作声再低下头。理智喋喋不休,讲他们说的事与你无关就不要管。不就是几句话,说了又没什么影响。
翻来覆去的意思是不要惹火上身。
她想起来搬着行李回来在楼下拉着加上的互助群,夜里爆发出的笑声,在路上遇见的叽叽喳喳的姑娘们。
这些该是她们遭受的东西吗。
初音停下脚步。理智被留在那群人身上,现在她能坦荡地想起祥子,坦然地想起她自己的喜欢。
有人注意到了,一拨人转过头望着她。
“要点脸吧。”
初音话说得平稳。
“都凭自己赚钱,没谁比谁高贵。”
面前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她不想再管,转身就走。
越走越快,到最后直接跑起来,初音回到工位胡乱收拾好东西连假也不请就要回家。等到回去撞开门,包丢在一边,初音疯了似的胡乱翻找着纸,什么也来不及思考,要说的东西早就等在喉间,紧张得她压着呼吸,字迹模糊不清,她偷偷把信封塞进隔壁门缝,逃进屋里关上门,心砰砰在跳。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复,初音不介意。她感觉自己应该被劈成两半,一半离祥子远远的一半恨不得闯进去摇着祥子肩膀说你还好吗。她从没想过自己是这么纠结的人,也没想过有一天要摸着墙才能睡着。
不只是摸着墙,墙要在震,初音直到今天才发现。
晚上难得安静,没有砰砰砰的开关门,她就把电视关了。初音以为今晚不用再戴耳塞,结果她躺进被窝里等过半天,探出手去摸墙,冷的,一点动静也没,才想起来太安静她也睡不着。
跟空气对峙半天后初音决定爬起来,换好衣服下楼,打算随便去哪里走走。过了十点后店铺陆陆续续关门,老城区的作息时间范围内基本没人做买卖,街上冷冷清清,零星几个人很快拐进她租的那栋楼。
初音从城区这头散步到城区那头,久违地吹了很久的风,路灯到点熄灯,世界很快变得昏昏沉沉,像她的小客厅一样。
不过她的小客厅不会出现一个红点悬在半空。
祥子眯起眼,有些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人影。按理来说这个点连路灯都休息不会再有人出来,大家明天都要上班,同行现在就在上班,今晚想通宵的,除了她还有一个疯子。
她特意挑的时间就是想安安静静想一些事,想一想住在隔壁的家伙。想到初音她就忍不住叹气,笨蛋一样,感冒舍不得吃药,累到舍不得休息,痛了不会说。只是交换过名字送过一盒药就把自己的所有摊出来给她看。
她本以为初音不知道自己以身体谋生,站街的到哪都遭人白眼,轻蔑的贬低的羞辱的话祥子听过不少,她没什么,自己选择的路早就想过后果,不怨人。只是总觉得那些叫得最欢的人往往最爱往楼里跑的行为很可笑。话谁不会说,说的是谁罢了,骂她们的顺势也骂上她们的朋友,一反驳就是一句是不是心虚了。楼里的大家差不多就是这样渐渐的没了能说话的人,老城区其他人恨不得划清界限。祥子原本断交得干净,这事一直没烦到她。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有人站在阳台上为聊那几小时费尽心思,等得望穿秋水。祥子惯于忍受恶意,这样纯粹的好接得艰难,她不能说跟初音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快乐,但只要一想到那些话套在初音身上,她就很不舒服。
初音不清楚,她知道,祥子不能忍受她因为自己被恶意伤到。
所以她主动拉远距离,却万万没想到从门缝里收到一封信。那个客人先捡起来,脸上的笑恶心的要命,沙哑的声音说这是你哪个好朋友呀?
祥子把信从他手中抽出来扔进垃圾桶,轻轻回一句纠缠者罢了。
应付完关上门她就扑去垃圾桶从成堆的避孕套中捡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裁开,里头的纸很新,字迹工整。初音说打扰你了小祥,说对不起,说我们能不能再一起聊天。
不能。祥子捏皱了纸。更不能再聊,绝对不能聊。
到小巷里她才明白,初音早就知道一切,她真的生了气,满腔怒火想着这人怎么这样,明明知道还凑到她面前,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回事,名声倒还是其次,如果在老城区这里……祥子想起一些骂着骂着被迫入了行的人,气得发抖,揪着人领子只想好好的骂她一顿。万一、万一,初音要是以后出了什么事……
回去她开始后悔,思索是不是话说得太重,想去阳台看看,迎面是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回来祥子又安慰自己没事的,至少初音不会再跟她有来往。
如果这样好一点,初音怨她也没关系。
只是她一直在想那个笨蛋,事后倒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听到什么会想起她说过的,深夜在水声里记起她说公司的水有很奇怪的味道,时不时就会想起来她的笑。她时常想起她,梦里却从未遇见她。祥子以为过一段时间愧疚感过去就好了,又或者用工作填满时间,却没想到这样反而越来越频繁,她没发现自己高潮时想起的人是初音,直到意乱神迷间她清清楚楚听见自己喊了初音的名。
不对,不该是这样,一定出了什么差错,可她永远对自己诚实,身体反应做不了假,心乱如麻的结果是凌晨躲在巷口抽烟。
那个人影忽地动起来,祥子没能立刻发现,再抬眼人已到面前,她想躲开,张嘴想说什么。所有的结果迅速在脑海里过一遍,祥子独独没想到指间的烟被夺走,红点掩在那人手心,忽明忽现。
“抽烟对身体不好。”
这声音耳熟到不能更耳熟,她沉默下来,症结近在眼前,什么话也说不出。
初音来好像只为没收她的烟,停一停便迈步向外走去。祥子再望过去,模模糊糊看见那小红点飘起,停在一人高的位置逐渐远去。
那一整天初音不知道怎么过的,喝咖啡勉强压下困意,大脑却还是晕着的,什么事都引不起她的注意。唯一吊着精神的是就算刷过牙也还残留在嘴里。她不抽烟,只听人讲过怎么抽,昨晚依葫芦画瓢意外没被呛到,半支烟刚好在回去的路上抽完。
她念念不忘,一下班就跑去便利店。只是不知道什么牌子,随便买又舍不得,最后两手空空走出来,恼得想翻垃圾桶。
第二天经过初音还是选了一包,老板推荐,说这款是最畅销的。
等回到家初音久违推开阳台门。她不习惯烟味,能散一点是一点。第一次用打火机险些烧到自己,学着老烟枪猛猛吸一口,没成想这次咳得弯下腰,五脏六腑都在痛。
初音生疏地夹着烟,擦掉呛出来的一点泪,风引着白雾飘过去,望过去是熟悉的灯。
好多人说吸烟解忧,到目前为止没解决初音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解决祥子的。现在轮到她看着烟草缓缓烧完,烟灰被风吹走,初音转身回屋,照例拉上窗帘。
剩下的烟被她扔在床边,没再做迷信主义者,只是依然睡不着。初音不敢再乱逛,怕再碰见祥子惹恼她,走上去抢走她的烟已经耗尽初音所有的怨念和勇气。
当时只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走上去,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引起她的注意,告诉她这还有个人。
想告诉她就算在这么漆黑的夜里也还有个人在她身边,她需要也好,不需要也罢。
也许在生气吧,她走在回去的路上第三十次下结论,没来由地觉得她绝对在什么时候欠下祥子很多东西,不然怎么离了她觉也睡不好。
又经过那个巷口,这次她老远就听见喝骂声,初音如常走过,经过时还是没忍住瞥过一眼。
她走不动了。
祥子被揪着手腕拧过胳膊,皱着眉闭着眼,那个人唾沫星子全喷在她脸上。
初音觉得自己应该不知道在做什么,所有的声音离她远去,只记得身体冲过去,一拳挥出,打得那人一个转身摔在地上,她俯下身,再接着一拳。
她忘记挥出多少拳,双手似乎沾满了血,什么时候停下的也不知道,一抬头祥子站在旁边,地上的人还在呻吟。
好险她还记得给祥子擦脸,慌慌张张地拿出纸巾,血迹先擦在那人衣服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就放弃了,哆嗦着手从额头往下擦。祥子闭上眼由她动作,丢了三四张纸巾初音反应过来,隔着纸巾牵住手,带着祥子跑回自己家。
进了门大脑似乎才回过神来,被她牵着的人一声不吭,视线扫过墙边的床铺。初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憋了半天结结巴巴说要不要洗个脸。
她被祥子推着摔进沙发,本来不太清醒的脑袋天旋地转得更晕了,愣愣看着祥子扒下自己裤子,握上去。
“不不不对,小祥!”
她连忙抓住祥子的手,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竭力忍着陌生触感带来的刺激。祥子瞥了她一眼,握得更紧,从根部撸上,拇指绕着顶端打圈。
快感抽在神经上,性器很快勃起,初音记着自己手上有血不敢用力,刚努力支起身子就被坐上腰的祥子推着肩膀倒下去。
“小祥,小祥、是在做什么,拜托、不要……”
她喘着气,试图口头劝阻,祥子已经把短裤脱了随意丢在地铺上,私处不断磨着顶端,水液慢慢滑下,涂满整根东西。
“初音不是想这样做吗?”说话的人神色平静,颇有技巧地从上往下蹭过柱体,前后都有照顾。身下的人用胳膊挡着脸,总让人担心她喘不过气。祥子面无表情的继续说下去。
“因为初音早就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不是吗,就一点也没听说过之前的事情?”
“还是知道了也无所谓?有什么值得初音冒着风险也要跟我来往?”
“……初音是想要这样吧,没关系哦。”
她没管初音喉间的呜咽,确认足够湿润后便自顾自坐下去。整根没入时初音爽得挺起腰,一连串呻吟溢出口,又很快咬住唇,强忍着生理反应。
祥子提腰,顿一顿很快又坐下,给足初音适应的时间,来回数次逐渐收紧甬道。她微微气喘,初音的尺寸太大,吞得有些艰难。尤其她什么也不抓,祥子提腰时胯也跟着往上顶,拔不出来只能小幅度地戳刺,进不去出不来,含着撑得有些难受。她不得不按在初音小腹,借力挤出来那根东西,才好再坐下去。
她骑得颠簸,衣服蹭得乱七八糟,关着窗没有通风,不多时脸上出了汗,头发黏在脸上有些痒。
初音不知不觉双手握住她的腰,祥子习惯性放慢了动作等她自己动作,低头却见到呆滞的眼神。初音真的一动不动,眼泪打湿沙发套,祥子不动她就不知道怎么办,连带着胯也跟着她顶上去。
卡在不上不下的点的感觉不算好,俩个人都是。祥子只好接着动作,有意不断加快速度,放松穴道又时不时收紧,初音招架不住,射得突然,滚烫的液体浇在宫口,推着祥子攀上顶峰。
她有些累,险些撑不住身体,现在腰上的手才发挥作用,压着她倒下,靠在人肉垫子上,再慢慢爬到脊背,轻柔地抚着她。
这样近似一个拥抱,祥子合上眼,她没有高潮后拥抱的习惯。那太轻易暴露出感情,给对面很需要自己的错觉,容易惹上麻烦。再者对方身上的味道像在开盲盒,听着另一个人的心跳着实吵闹。
初音身上没什么味道,淡淡的皂角香,是她最喜欢的那一类,于是她允许自己多留一会。
缓过去她撑着初音的肩直起身,脸上带着欢爱后的红晕,眼里什么都没有,声线也微微发着抖。
“这下初音达成目的了吧。”
初音看着她,恍然发现这就是她刚来那天看到的表情。一切清晰明了,积压数天的情绪翻涌上心头,捅出好几个窟窿,滴滴答答流着血。
她又开始流泪,收紧双臂哽咽着摇头,气都喘不匀就想凑近祥子耳边。
她想说不是的,我不要这些,我想要你的笑。
祥子不想纠缠下去似的,按着她的腰想拔出那根东西,初音急着想留住她,不想她走,不自觉挺了挺腰。性器磨过刚高潮过还敏感着的穴道,刺激得祥子闷哼着蜷起身体,初音趁机坐起身把她抱在怀里,双手扣着在她身后,怎么也不愿放开。
“……初音想再做一次吗?”
祥子扶着她的肩,不确定地问。
怀里的人猛得抬头,眼眶红着,润过水的深紫色眼眸瞪着她,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讨厌小祥。”
这话砸在祥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早有设想,也做好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初音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讨厌小祥总是不给我机会说话,不管是之前突然不理我,还是刚才突然这样说。”
“小祥总是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不告诉我就作下判断,也不听我说话。”
“小祥就是小祥,想和小祥聊天不是想做这些事也不是为了其他,因为喜欢小祥的笑。”
“我很想要亲近小祥,想要和小祥在一起,想要小祥不要露出刚才那样的表情。可小祥总是把我推开。”
“就是因为这些才讨厌小祥。”
抱着自己的人说着眼睛又泛起水光,所有的委屈尽数表达,眼泪流下领口也不擦。初音绝对晕过头了,说话像小孩子一样直白,话却是反的,分明在说着讨厌她能感受到的却只有喜欢,纯粹又热烈的喜欢。
这样浓烈的感情落在祥子怀里,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跳也一样热烈,某些她不愿深思的情感破土而出,缠绕着四肢流入百骸。祥子意识到很久前那些东西就被初音仔细藏进她的心底,时至今日被她的眼泪浇灌才彰显出生机。
祥子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挠着初音发尾。初音抽噎着抬起头,眼见她不确定地说。
“那我应该……是喜欢初音的。”
这话落在初音耳边不亚于闷雷乍响,轰得她泪也停下,张着嘴,看上去真的晕了。
她们对视,时间场景人物都算不上好,连带袒露的真心也显得轻率。祥子少有如此忐忑的时候,行里口口相传不要谈情,不要傻乎乎地说喜欢。一来不会有人信,二来骗得自己久了也不确定有没有那些东西。
她不敢再看深紫色的眼眸,错开视线的一刻初音凑上来,轻轻吻在她嘴角。
怀里的身体僵硬一瞬,初音拉远距离,眼睛亮亮的,看着祥子红透了耳尖。
“不要突然亲过来…”
“那我现在可以亲小祥吗?”
祥子羞得把头抵在初音肩上,闭着眼。初音耐心等着,终于听见她小小声的一句,可以。她望过去,祥子微微侧过头,眼里闪着羞怯,更多的是期待。
她们起先吻得克制,单纯的研磨唇肉,只是这样就够让人心跳加速,唇分时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不满足,很快又缠在一起。不知是谁先开始试探,莽撞地越来越深入,顾不上喘息,把一切抛在脑后,想要更多,只是呼吸完全不够,仿佛把对方吃进肚里就能永远不分开。
祥子扶着初音的肩把她推开,努力调整错乱的呼吸。她乖乖地看着祥子,视线从潮红的脸滑下起伏的胸口,停在她们身体相接的一块。
“小祥…小祥…”
初音贴近她,靠在胸口听祥子的心跳,声音闷着。
“我想让小祥快乐。”
“为,为什么要让我快乐?”
“因为想看小祥的笑。”
没头没尾,祥子捏住她的脸,没发现自己已经在笑着。
“那你要…怎么做?”
初音托着臀把她抱起来,缠着她接吻。后背落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祥子睁开眼恍然发现自己被搬到墙边的铺盖。身上的人讨好似的舔了舔祥子的唇瓣,沿着颈吻到锁骨。
外套很快被扯开,初音好急,背心还没脱下来就钻进去,吐息扑在胸口,烫得祥子主动按住初音后脑,悄悄挺起身把乳肉送进她口中。
没有经验的人凭着感觉肆意舔咬,祥子被她毫无章法的动作激得呜呜叫,有心想要教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里面的空间本就拥挤,初音被她按着,氧气得不到补充,闷得她呼吸不了。说什么祥子也听不见,只记得恍惚间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裂开的部分被初音掀开,低下头是初音闷红的脸,眼里满是爱意,张开嘴舍得放过乳尖,牵起小小的银丝。她被闷得发慌,没力气撑起身,歪倒在双乳间,不住地喘着气。
祥子心一跳,这幅景象对她来说太过色情,穴道自觉分泌出水液,不自觉的收紧激得初音一抖,她才想起来,扶着腰小心翼翼地退出,只是这样就让祥子揪住被单呻吟。原先被堵住的液体尽数流出,很快晕染出一片湿痕,初音轻柔地调整好角度,折起腿托起臀,方便液体流出。
她发誓不是有意要看的,但那张嘴开合得实在过于明显,急促地一张一缩,吐出一股又一股液体。她偷偷去看祥子,鬼使神差地俯下身,轻轻吻上去。
脑袋立刻被双腿夹住,朦朦胧胧地听见祥子不成调的声音,初音全部心思放在口中,舌头只是轻轻触到也被吸住,那张嘴来者不拒,蛮横地想要咬住一切。水液流进喉咙,她尽数咽下,腿部肌肉微微放松下来后才浅浅戳进穴口,她的舌头还算灵活,不知道技术如何,至少主人很满意。
脚后跟擦过几次初音脊背,后颈被推着要她探进最深处,手也被拽着,近乎强硬的被按在阴蒂。初音不知道要怎么做,试探性的揉捏,然后她就听见祥子高昂的尖叫。
穴道涌出的水液多得过分,尽管有相当一部分被她接住,还是有一些溅湿她的脸。后颈的力度松开,她撑起身,响应祥子张开双臂的邀请。
颤抖的手替她抹去沿着下巴下来的水,祥子看上去才是晕头转向的那一个,过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她伸手按着墙,迷迷糊糊地说你怎么睡在这里。
“因为小祥不让我找你,而我又太想小祥了?”
初音亲亲面前的肩膀,怜惜地拥紧她。祥子不知道说什么,过往短暂地缠上她,她不愿意想以后。
初音不管她的欲言又止,探过去吻住半张的嘴,不说话就接吻吧。这次的吻没有情欲,更多的是接纳和承诺,她望着那双眼,纵容爱意淹没自己。
一吻毕了,祥子握着还精神的那根东西,抵在穴口,说的话里有怨。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初音听话地挺腰缓慢推入,一寸一寸被吃紧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咬紧牙关,眼前人承受不住舒展开的样子过于美艳,她忍不住一下推到底,如愿看见她揪紧床单,半张着嘴连呻吟也叫不出来。
初音受这样的祥子蛊惑,死死盯着她,动作又凶又猛,每一下都力求顶进最深处。祥子只能抓住身侧的被子,勉强捂住脸,满口的慢点、太快了尽数讲给布帛,初音不太满意,架起她的腿放在自己肩上,托起臀保证每一次胯部都结结实实撞上去。
那根东西调整过姿势后进入时根本没有阻拦,内壁收缩的速度追不上抽插,快感来得又快又急,祥子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要被做晕在床上。危机感让她下意识撑起手肘想逃,好不容易离得远一些,初华伸出手握住她的腰又拉回来,腰正好一挺,这一记撞得祥子失去平衡,偏过头流着泪合不上嘴。
失去布料的阻隔,肉体拍击的声音显得淫靡又疯狂,落在耳里无比真实。祥子意识不到过了多久,除了无意义的哭喊和松松紧紧的抓握没有其他动作,身体早已适应,意识昏昏沉沉。好像那无数个夜晚,习惯让她等待,等待所有的尽头。她如愿以偿,哭喊着高潮。最后一下初音算好了,恰好拔出来。祥子很快猜到初音的意图,她缠着初音的脖子,要她低头听她的话。
“就射在里面。”
“可是,小祥……”
“射进去。”
所幸初音很听她的话,不管是及时的拥抱还是推进去的动作。没有什么可抓着的其他东西,初音扣着她的手,固执地让自己成为祥子唯一的锚点,她不知道自己很早前就是了,想要祥子的愿望催促着她心跳越来越快,没动几下射出来时她忍不住把祥子拉起来结结实实地抱住,很护食的样子,吐出盘踞在心头的占有欲。
“小祥,我们走吧?”
没有回应,祥子挨着她的肩,合上眼。初音不知道她是累的睡过去了还是体面的拒绝,不敢多问,只是梳过她的一缕头发绕着指节转圈圈。
转了不知多少圈,头发被主人扯开,手被警告性地敲了敲,很快补偿似的被填满指缝。
“好。”
祥子终于抬头,汗湿的脸泛着红晕,初音终于在这样的表情中看见她眼里的笑。
“走吧,走得远远的。”
“去哪里都行,去哪里都好。”
“你要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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