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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36,《苍衍雷烬》第三百七十四至三百七十六章

[db:作者] 2026-10-02 10:57 p站小说 76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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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清晨点将

藏铁山的清晨,铁灰色的烟云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红。

锻造声比往日更加密集,更加急促,如同战鼓般从山腰各处冶炼洞窟中传出,在整座山脉上空回荡。那是破军门弟子们在连夜赶制兵刃、修补甲胄——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做最后的准备。

主殿前的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铁自如立于最高处的石阶上,身披玄色战甲。那甲胄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他以自身精血温养数百年的本命战甲——“玄铁战衣”。甲片乌黑如墨,每一片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兵煞符纹,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转着幽冷的光。甲胄覆盖了他的双肩、胸口、腰腹,以及双腿外侧,那些裸露处,露出他虬结的肌肉与纵横的旧伤疤痕。

那柄新铸的“无荒”巨斧负于身后,斧刃宽大如半月,通体呈暗沉的铁灰色,唯有刃口处一抹冷冽的银白寒芒,在晨光下微微闪烁。斧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绦,那是从一头蜕凡境妖兽身上剥下的筋腱,经过特殊处理,坚韧无比。

他就那样站着,背脊挺直如山,灰白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那双被炉火与风沙磨砺出的眼睛,此刻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六位长老,一字排开,立于铁自如身后。

秦云站在最左侧。他换上了那身他极少穿戴的玄色战甲,甲片层层叠叠如同鱼鳞,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柄鎏金偃月刀“青钢”横于身侧,刀身上的鎏金纹路此刻正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华,与他周身那股沉稳如山的气息相得益彰。他面容沉静,目光深邃,只是偶尔看向广场边缘那片空地的方向——那里,曾经是吕先最爱站着的位置。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其余五名长老也均已披挂齐整,兵刃在手。

六人身后,是百余名破军门核心弟子。他们人人身着战甲,手持本命兵刃,目光如铁,整齐地排列成方阵,没有一丝喧哗。呼延绰、单超、李坚等熟悉的面孔站在前排,此刻人人面色肃穆,眼中只有决绝。

而在破军门方阵的右侧,另一队人正整装待发。

龙啸立于最前。

他今日仍是那身月白绣蓝紫雷纹劲装。衣襟、袖口、腰封处,皆以蓝紫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雷纹,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流转。

他身后,琼梧静静立着。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中裙,腰间悬着那柄“情愫”剑,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天蓝色的长发被一根素白的发带高高束起,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那张清冷如霜的脸庞与修长的脖颈。

阳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映得愈发清澈,如同两泓寒潭。她就那样站着,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偶尔有破军门弟子偷偷看她一眼,随即又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狐小欺站在琼梧身侧,挽着她的手臂。

她也换上了自己那身“武妆”。依旧是黑红相间的水袖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一双笔直纤细的腿上,裹着那鹅绒白丝,袜口紧束在大腿根部,勒出微微凹陷的诱人痕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脚下一双暗红色木屐,衬得白丝愈发醒目。

龙吟立在一旁,一袭月白风青纹劲装,手持青玉折扇,风流倜傥。他身后,孙政等五名风脉弟子一字排开——皆是凝真境中高阶的修为,人人面色肃穆,眼中却隐隐有兴奋的光芒。苍衍派的弟子,从不怯战。

龙啸与龙吟对视一眼。龙啸轻轻点头,龙吟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下格外灿烂。

“二哥,你我兄弟二人,好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龙啸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今日便一起了。”

兄弟二人没有再多言,只是并肩而立,望向西北方向。

就在这时,一片金色的佛光自山道上缓缓蔓延而来。

玄何大师率玄归、慧奥等四僧,拾阶而上。玄何身披暗金袈裟,袈裟上的银丝莲花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佛光。四僧紧随其后,灰色僧袍,双手合十,面容肃穆。

铁自如看着玄何,抱拳道:“玄何大师,请。”

玄何双手合十,还了一礼。随即缓步走到破军门方阵右侧,与龙啸等人并肩而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但那金色佛光与铁灰色的煞气交织在一起,竟没有丝毫排斥,反而隐隐相融。

铁自如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从秦云等六位长老,到那百余名破军门弟子;从龙啸、琼梧、狐小欺,到龙吟等苍衍派弟子;从玄何大师等僧人。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晨风拂过广场,卷起衣袂猎猎作响。那些锻造声,不知何时已停了。整座藏铁山,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铁自如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如铁锤砸砧,在广场上空回荡:

“之前,戍仙堡遭袭。吕先、谭想、于庆、施展四位长老,还有二百三十七名破军门弟子——战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压抑。但正是这份平静,让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狠狠砸在听者心上。

“他们守那座堡垒,守了十年。十年间,击退万化宗侵袭无数。昨夜,他们守到了最后一人。”

“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

“吕先那老家伙,骑着赤虎马,冲进敌阵,至死不曾退却。”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谭想那老家伙,射空了箭壶,斩断了弓弦,半跪在废墟上——至死都没有倒下。”

“于庆、施展,还有那二百三十七个孩子——”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被他压下,“他们都是我破军门的骄傲。”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破军门弟子们,有的眼眶泛红,有的拳头紧握,有的死死咬着下唇,却没有人出声。破军门的弟子,不哭。

铁自如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但骄傲,不能当饭吃。”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溅起火星:

“仇,要报。血债,要血偿。”

“万化宗夺我戍仙堡,杀我弟子。今日,老夫便要带你们杀回去,夺回戍仙堡,将万化宗逐出煌州!杀了万征、胡无方,为吕先、谭想、于庆、施展,还有那二百三十七名弟子报仇!”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破军门——”

铁自如举起“无荒”巨斧,斧刃上兵煞之气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冲天的铁灰色光柱!

“有进无退!”

百余名破军门弟子齐声应诺,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震得整座藏铁山都在颤抖!

六位长老同时举起各自兵刃,七道截然不同的兵煞之气冲天而起,与铁自如那道铁灰色光柱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铁灰色光柱,直冲云霄!

龙啸转头看向琼梧。琼梧对他轻轻点头,天蓝色的眼眸中一片沉静。

“跟紧我。”他说。

“好。”她说。

狐小欺也凑了过来,猩红的眼眸弯成月牙:“傻大个,奴家呢?”

龙啸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你也跟紧。”

狐小欺满意地笑了,挽着琼梧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龙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有挂上他那清俊的微笑,却被龙啸一眼瞪了回去,连忙一本正经地望着前方。

玄何大师缓步上前,双手合十。金色佛光自他掌心涌出,与那铁灰色的兵煞之气交织在一起。

“阿弥陀佛。”他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本就是我佛门本分。万化宗造此杀孽,天理难容。贫僧与四位师弟师侄,愿随铁门主,共诛此獠。”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狐小欺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了然。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而后转身,金色佛光与铁灰色煞气并肩而立。

铁自如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此去褐山谷——”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如同战鼓擂动:

“为戍仙堡二百三十七名兄弟报仇!”

“为吕先、谭想、于庆、施展四位长老雪恨!”

“为西北煌州,除此大患!”

“破军门——”

他举起“无荒”,暴喝一声:

“出发!”

话音未落,他已踏上巨斧,化作一道铁灰色的流光,向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秦云等六位长老紧随其后,六道兵煞之气冲天而起!百余名破军门弟子各自御器,各色仙器光华交织成一片,如同一道绚烂的虹,紧随其后!

龙啸踏上狱龙斩,紫金色雷光冲天而起!

琼梧御剑紧随其侧,青金色剑芒平稳如镜!狐小欺踩着“银骨”,杏黄与绯红的光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龙吟、孙政等五名风脉弟子化作五道青色流光,紧紧跟在三人身后!

玄何大师双手合十,念珠法器托着他,如同一朵金色的祥云,向西北方向飘去!金色佛光所过之处,连清晨的雾气都被染上一层暖色!

百余道流光,划破藏铁山上空那片铁灰色的烟云,向着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藏铁山的锻造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往日更加急促,更加密集,如同在为远行的战士擂鼓壮行。

晨光渐渐大亮,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些远去的流光上,将他们的身影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

远处,褐山谷的方向,一场血战,正在等待着他们。

而他们——

已经准备好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褐山谷前

铁灰色的流光划破西北苍茫的天际,百余道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褐山谷的方向疾掠而去。

龙啸立于狱龙斩上,紫金色雷光在刀身流转,劈开迎面而来的干燥劲风。他抬眼望去,下方那片连绵的褐红色山脉已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赭红色的岩层裸露在外,被风沙侵蚀成奇诡的形状,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脊背。山体间寸草不生,只有零星几簇枯死的荆棘从石缝中挣扎而出,在风中瑟瑟抖动。

这便是褐山谷山脉。

万化宗盘踞近百年的老巢。

戍仙堡十年间,龙啸曾在这山脉外围与万化宗的修士周旋厮杀过很多次,却从未深入过这片山脉的核心。破军门与万化宗斗了几百年,双方都清楚对方的老巢在何处,却也从未真正攻到对方家门口。

但今日,是不死不休。

身侧,琼梧御剑而行,天蓝色的长发在风中拉成一道笔直的线。那双清澈的眼眸正静静望着前方那片褐红色的山脉,眼中一片沉静。狐小欺踩着“银骨”跟在她身侧,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狐尾早已隐去,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笑眼盈盈,一片妩媚。

龙吟、孙政等五名风脉弟子紧随其后,五道青色流光在灰蒙蒙的天际格外醒目。

铁自如一马当先,“无荒”巨斧上的兵煞之气化作一道冲天的铁灰色光柱,在褐红色的山峦间格外刺目。他身后,秦云等六位长老一字排开,百余名破军门弟子紧随其后,各色法器光华交织成一片,如同一道绚烂的洪流。

玄何大师率四僧断后,金色佛光在铁灰色煞气中格外醒目。

百余道流光,如同天降的神兵,朝着褐山谷山脉最深处,疾掠而去。

半炷香后,铁自如下令停军。

“搜山。”

他立于一处突起的岩峰上,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连绵起伏的褐红色山峦,声音低沉如铁锤砸砧:“万化宗盘踞此地上百年,山门必在深处。但这山脉方圆百里,地形复杂,洞窟无数,不可冒进。分作十队,细搜每一处山谷、每一道裂隙。发现敌踪,即刻以传讯玉鸽示警,不可恋战。”

十名凝真境巅峰的弟子应声出列,各领一队,向四面八方散开。百余名破军门弟子很快没入那片褐红色的山峦之间,消失在一道道沟壑与裂隙中。

龙啸没有随队搜山。

他与琼梧、狐小欺、龙吟等人留在铁自如身侧。玄何大师也未动,只是双手合十,静静立在岩峰上,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那片褐红色的山脉。

时间缓慢流逝。

山风呼啸,卷起褐红色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龙啸眯着眼,望向远方那些弟子消失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之前每次来到褐山山脉附近,必会遇到万化宗的巡逻弟子,此番大军开拔,却没遇到一人,当真奇怪。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报——”

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划破寂静。一名凝真境弟子从东北方向疾掠而来,落在铁自如身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难掩兴奋:“禀门主!发现万化宗山门!在东北方向约十五里处,两道陡峭岩壁的夹缝之中!虽有隐蔽阵法,但使用玄何大师给予的破妄箴言后,隐蔽幻术消失,山门出现!”

铁自如眼中精光一闪,霍然起身!

“带路!”

那道山门,比龙啸想象中更加隐蔽。

两道陡峭的岩壁如同巨兽的獠牙,从褐红色的山体中突兀地伸出,形成一道宽不过三丈的狭窄夹缝。夹缝两侧的崖壁上,凿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如蝌蚪,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岩石,隐隐有幽光在其中流转,仿佛活物在缓缓蠕动。

谷口并无守卫,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符文便是万化宗经营近百年的护山大阵。

一旦有人胆敢擅闯,那些符文瞬间便会化作夺命杀阵。

龙啸伏在一处山岩后,俯瞰着下方那道狭窄的谷口,眉头紧锁。他能感受到那股从山门深处传来的、隐隐流转的幽光——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谷中蛰伏,随时都会醒来。

“铁门主,”他压低声音,转向身侧的铁自如,“这褐山谷山脉,向来有万化宗弟子巡逻。晚辈在西北十年,曾多次与他们交手,深知他们的巡逻规律。可方才搜山一个多时辰,竟未发现一名巡逻弟子——这实在反常。”

铁自如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道狭窄的谷口,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眼中光芒深沉如潭。

秦云立在他身侧,同样眉头紧锁。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门主,莫非万化宗已知道我等前来,将外围弟子全部收缩回山门,据守不出?”

铁自如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不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今日既已到此,断无空手而回之理。秦云。”

“属下在。”

“你率二十名弟子,佯攻谷口,试探大阵虚实。”

“是!”

秦云抱拳领命,转身点齐二十名凝真境弟子,向谷口方向掠去。

秦云率二十名弟子,在谷口前百丈处停下。

他举起“青钢”偃月刀,刀身上的鎏金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华。身后二十名弟子各执法器,严阵以待。

“列阵!”

秦云暴喝一声,二十名弟子同时散开,结成一道半月形的战阵。秦云立于阵型最前端,“青钢”刀高高举起,刀身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刀芒!

“攻!”

他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金色流光,直扑谷口!

二十名弟子紧随其后,各色法器光华交织成一片,如同一道绚烂的洪流,朝着那道狭窄的夹缝倾泻而去!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就在秦云距离谷口不足二十丈的瞬间——

异变陡生!

谷口两侧崖壁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那光芒不是寻常阵法应有的单一色泽,而是一道道黑漆漆的、如同浓墨般的光柱,从那些蝌蚪般的符文中激射而出!

那些光柱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从谷口方向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箭雨来得太快,快得不可思议!

三名冲在最前面的破军门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些黑色箭矢贯穿胸膛!鲜血狂喷,三人的身体在箭雨中剧烈颤抖,随即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退!快退!”

秦云暴喝一声,“青钢”刀疯狂舞动,金色刀芒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格挡!但那箭雨的力道太过猛烈,逼得他身形连退!

十七名弟子拼死后撤,又有两人被箭矢射穿大腿、肩头,惨叫着倒地,被同伴拖着后退!

终于,所有人退出了谷口百丈之外。

那黑色箭雨在追击到百丈处时,终于力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谷口重归寂静。

只有那三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还有那几名受伤弟子压抑的呻吟,在褐红色的山岩间回荡。

秦云站在最前方,大口喘息,“青钢”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他死死盯着那道狭窄的谷口,盯着那些依旧流转着幽光的符文,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哈哈哈——!”

一道阴森的笑声,从谷口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道灰袍身影,正负手立于谷内一处高耸的箭楼上。那人下颌一撮山羊胡,面容阴鸷,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正是万化宗副宗主——胡无方。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谷外众人,望着那三具倒在血泊中的破军门弟子尸体,望着秦云那张铁青的脸,眼中满是嘲讽。

“铁老狗!”胡无方扬声喊道,声音在真气催动下,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就这点本事?连门都进不来,还想替你那些死鬼弟子报仇?”

铁自如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山岩上,望着箭楼上那道灰袍身影,眼中光芒如刀。

“胡老鬼。”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浑厚,在山谷间回荡,“让万征狗贼出来,老夫亲自与他分个上下!”

胡无方闻言,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刺耳而张狂。

“铁老狗,你还不配让尊者出面!”他收住笑,阴鸷的目光扫过谷外众人,最后落在铁自如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有本事就进来!我们这大阵,等你来破!”

他说着,负手而立,竟不再看众人,只是望着谷口那些流转着幽光的符文,眼中满是底气。

铁自如的眉头,骤然皱紧。

胡无方为何如此有底气?

万化宗与破军门斗了几百年,双方实力旗鼓相当,且一直是破军门占上风。可此刻胡无方的态度,分明是有恃无恐。

除非——

大阵被加固了。

而能加固这护山大阵的,只有万征本人。

铁自如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朱静姝的话——万征突破归一境了。归一境大修士以自身修为加固的护山大阵,威力绝非寻常。

他深吸一口气,从山岩上跃下,落在秦云身侧。

“秦云,你退后。”

秦云一怔,随即抱拳领命,率那二十名受伤的弟子退到后方。

铁自如握着“无荒”巨斧,踏前一步。

他身后,秦云等六位长老同时上前,七人并肩而立,七道截然不同的兵煞之气冲天而起!

“诸位,随老夫破阵!”

铁自如暴喝一声,“无荒”巨斧高高举起,斧刃上兵煞之气疯狂凝聚,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铁灰色光柱,直冲云霄!

“破军·开山!”

他暴喝一声,巨斧轰然劈下!

一道凌厉无匹的斧罡,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朝着谷口那道护山大阵狠狠斩去!

与此同时,秦云等六位长老也同时出手!

秦云的“青钢”偃月刀斩出一道金色刀芒,牧野的长枪刺出一道银色枪罡,……六道截然不同的兵煞之气,与铁自如那道铁灰色的斧罡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七色光柱,狠狠轰在护山大阵上!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

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谷口两侧崖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幽光明灭不定,那道黑漆漆的光罩上荡开层层涟漪,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湖面!

但光罩,没有破。

它只是剧烈颤抖了片刻,便恢复了原状。而那些符文上流转的幽光,也重新稳定下来,依旧不急不缓地闪烁着,仿佛在嘲弄着众人的不自量力。

而那股反震之力,却如同山岳般倒卷而回!

铁自如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胸口气血翻腾。秦云等六位长老则连退数步,个个脸色苍白——那反震之力,竟然如此巨大!

“哈哈哈——!”

胡无方的笑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张狂。

“铁老狗!怎么样?这大阵的滋味如何?”他从箭楼上俯视着众人,眼中满是得意,“这大阵以整条褐山灵脉为基,又被尊者以归一境修为加固!便是合道境巅峰,也需三日三夜方能破开!你铁自如虽也是合道境巅峰,可你一个人,能比得上一整条灵脉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识相的,就赶紧滚回你的藏铁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铁自如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护山大阵,盯着那些流转着幽光的符文,握着“无荒”的手青筋暴起。

三日三夜。

若真如胡无方所言,这大阵需合道境巅峰全力轰击三日三夜方能破开,那他铁自如……

而万征,他真的突破到归一境了么?如果突破了,他为何不出面,只是龟缩在阵内?

铁自如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他们恐怕难以无法攻入谷中。

…………

众人退回谷外一处相对平坦的戈壁上,扎营下寨,围坐商议。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褐红色的山峦染成更加浓烈的赤色,如同一片凝固的血海。

铁自如坐在帐中,目光深沉如潭。他久久没有开口,只是望着远方那道狭窄的谷口,望着那些依旧流转着幽光的符文。

秦云坐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还有一点苍白,他握着自己那柄“青钢”刀,手指轻轻抚过刀身,沉默不语。

其他五位长老也各自疗伤调息,没有人说话。

龙啸站在山坳边缘,望着远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山峦,心中涌起说不尽的焦灼。

大师兄的仇,戍仙堡的血债,此刻就在那道谷口之后。

可他们却连门都进不去。

他握紧狱龙斩,指节泛白。

“二哥。”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龙吟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个方向。他手中那柄青玉折扇此刻收拢着,被他在掌心轻轻敲打。

“我已再次放出玉鸽,传信于师傅了。”龙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信上是告知师父这边的情况。估摸着玉鸽的速度,师父收到信后,最迟明日黎明,便能赶到。”

龙啸转头看向他。

龙吟对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格外灿烂:“二哥,再等等。师父一到,以他老人家归一境的修为,破这大阵,是肯定的事。”

龙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铁自如身侧,将龙吟方才所言如实相告。

铁自如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林真人能赶来,自然是好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只是……万征那厮,真的突破了么?他为何不出面?他在等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龙啸垂下眼,心中同样翻涌着无数疑问。

万征……究竟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只要林真人一到,以归一境对归一境,这大阵便不再是阻碍。

“等到明日黎明。”铁自如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林真人若至,我等便全力破阵。若林真人未至——”

他站起身,握紧“无荒”,目光如刀。

“老夫便亲自轰这大阵,三日三夜,也要将它轰开!”

“是!”六位长老同时起身抱拳,齐声应诺。

百余名破军门弟子虽未出声,但那一道道紧握兵刃的手,那一双双决绝的眼睛,已说明一切。

…………

夜色渐深。

褐山谷外的山坳中,篝火渐次燃起。

百余道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那些沉默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破军门的弟子们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吞咽着干粮,默默擦拭着兵刃,默默望着远方那道被夜色吞没的谷口。

没有人说话。

那些锻造声、锤击声、金铁交鸣声,此刻都已远去了。只有夜风呜咽,卷起褐红色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龙啸独自坐在山坳边缘的一块突岩上,狱龙斩横于身旁,望着远方那片沉沉的夜色。

橙红色的篝火在他身后燃烧,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狐小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又软又糯,却没了平日的嬉笑。她在他身侧坐下,银白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远方那道被夜色吞没的谷口,眼中一片沉静。

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已经放了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抖动;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垂在身侧,尾尖那撮白毛被风吹得微微颤抖。

“傻大个,”她忽然开口,轻声问,“你说,那万征真的突破归一境了么?”

龙啸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朱静姝亲眼所见。应当不假。”

狐小欺咬了咬下唇,又问:“那他为何不出面?他若真入了归一,以他的实力,早该出来与铁门主一战。可他只是龟缩在阵内……”

她没有说完,但龙啸明白她的意思。

万征的举动,确实反常。

“也许他在等什么。”龙啸望着远方的夜色,声音低沉,“也许……那枚易筋派功法炼出的丹,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也许他虽突破了归一,却也付出了某种代价。”

他想起了韦曲的话——那枚妖丹,以仙族尸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大师兄的丹田炼制而成。

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被强行融合在一起。

若那力量真的如此完美,万征成功突破至归一境?为何要龟缩到现在?

龙啸不知道答案。

但他隐隐觉得,那枚丹,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狐小欺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软,很暖,握得很紧。

“傻大个,”她轻声说,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别想那么多了。等到明日林真人到了,咱们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奴家也会多多帮你,谁让你,昨天夜里让奴家那么欢喜…………”

龙啸转过头,看着她。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双猩红的眼眸映得如同两颗燃烧的红宝石。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在夜风中轻轻抖动,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在身侧缓缓摆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下格外温暖。

“好。”他说。

狐小欺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明媚如三月桃花,在西北苍茫的夜色中格外灿烂。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就这样握着,与他一同望着远方那片沉沉的夜色。

远处,琼梧坐在另一块青石上,天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静静望着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望着他们交握的手,天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

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他们,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夜风拂过,卷起褐红色的沙砾。

远方,那道狭窄的谷口依旧被黑色的幽光笼罩着,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褐红色的山峦之间。

而谷外,百余道篝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如同百余颗不肯熄灭的星。

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夜半惊变

子时三刻。

褐山谷外的营地已陷入深沉的寂静。百余堆篝火在夜风中明灭,将那些和衣而卧的破军门弟子身影映得忽明忽暗。值夜的弟子三三两两散在营地四周,强撑着困倦的眼皮,望向远方那道被黑暗吞没的谷口。

龙啸没有睡。

他依旧坐在那块突岩上,“狱龙”斩横于一旁,紫金色的雷光在刀身游走,明灭不定。狐小欺靠在他肩头,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轻轻耷拉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蓬松的银白狐尾垂在身侧,尾尖那撮白毛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

琼梧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天蓝色的眼眸半阖着,似睡非睡。那柄“情愫”剑横在膝上,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青金色光华,将她那张清冷的脸庞映得愈发朦胧。

铁自如盘膝坐在营地中央,玄色战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无荒”巨斧插在身侧,斧刃上那抹冷冽的银白寒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如同一头沉睡的猛虎。

秦云等六位长老各自守在营地六角,盘膝而坐,兵刃横于膝上,同样在调息吐纳。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诡异。

龙啸睁开眼,望向远方那道被黑暗吞没的谷口。那层幽黑色的光罩依旧笼罩着狭窄的夹缝,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心头那丝不安,越来越浓。

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直觉——那种在西北十年血战中磨砺出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正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龙啸握紧身旁的狱龙斩,缓缓站起身。

狐小欺被他这一动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道:“傻大个……怎么了……”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营地四周的地面,骤然涌动!

那涌动并非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向外钻!赭红色的沙砾开始翻滚、沸腾,如同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一道道裂隙在地面炸开,沙砾疯狂涌入那些裂隙,又从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无数砂人,从营地四周的地下钻出!

它们高约丈余,面目模糊,只有四肢躯干的轮廓。周身由褐红色的沙砾凝聚而成,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行动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如同无数条毒蛇同时在爬行,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之间,便将整座营地团团包围!

“敌袭——!!!”

值夜弟子的嘶吼声划破夜空!

话音未落,那些砂人已经扑了上来!砂拳、砂爪、砂刃,从各个角度朝着营地内的破军门弟子倾泻而下!

“啊——!”

一声惨叫,一名刚要起身的弟子被三只砂拳同时轰中胸口,肋骨碎裂,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篝火堆上,火星四溅!

“结阵!快结阵!”

秦云的暴喝声炸响!他霍然起身,“青钢”偃月刀横扫而出,金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圆弧,将扑向自己的五具砂人拦腰斩断!

砂砾四溅,那五具砂人轰然崩碎!

但不等秦云喘息,那些崩碎的砂砾便在地面翻滚、重新凝聚,转眼间又恢复原形,再次扑来!

“杀之不尽!”一名长老脸色骤变,“这是莫思历的聚沙成兵!”

百丈外,一道灰袍身影负手而立。

莫思历。

他站在营地东北方向的一处突岩上,月光照在他那张枯瘦的脸上,将那双浑浊的眼睛映得如同两潭死水。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周身流转着浓郁的土黄色光芒。

而在他脚下,赫然插着一柄通体乌黑的、约莫尺余长的短杖。杖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疯狂吸收着大地深处的能量,化作一道道土黄色的光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莫思历体内。

“今夜,”莫思历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让老夫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一挥!

营地四周的地面再次疯狂涌动!更多的砂人从地下钻出,前赴后继,如同一道道褐红色的浪潮,朝着营地中央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杀声四起!

谷口方向,那道被幽黑色光罩笼罩的狭窄夹缝,骤然打开!百余道灰黑色的身影从谷中涌出,各色法器光华在夜色中闪烁,朝着营地扑来!

万化宗的弟子,终于出动了!

“迎敌!!!”

铁自如的暴喝声如炸雷般在夜空中炸响!他一把拔出“无荒”巨斧,玄色战甲上的兵煞符纹骤然爆发出冲天的铁灰色光芒!

但不等他冲出去,数十具砂人已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那些砂人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地冲向铁自如,砂拳、砂爪疯狂轰击!

铁自如冷哼一声,“无荒”横扫而出,斧罡所过之处,砂人纷纷崩碎!但更多的砂人立刻从地下钻出,填补了空缺!

这些砂人的目的,不是杀敌,而是——缠住最强战力!

战场,瞬间陷入混战。

营地中央,单超厚重大剑舞成旋风,将一具具扑来的砂人斩碎。他身边聚集着十几名破军门弟子,背靠背结成圆阵,拼死抵抗。

“妈的!杀不完!”单超一剑斩碎一具砂人,眼睁睁看着那砂砾重新凝聚,再次成形,脸上满是惊怒,“这他妈怎么打?!”

话音未落,三具砂人从侧翼扑来,砂拳狠狠轰在他身侧一名弟子的脑袋上!

那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单超一脸!

“小王!!!”单超目眦欲裂,大剑狂舞,将那三具砂人斩成碎砾!

可那碎砾,依旧在地面翻滚,重新凝聚。

单超浑身浴血,大口喘息,握着大剑的手在微微发颤。他看着那三具重新凝聚的砂人,看着它们再次扑来,眼中满是绝望。

这怎么打?

杀不死,斩不尽,越打越多。

身侧,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名又一名破军门弟子被砂人淹没,有的被砂拳轰碎胸骨,有的被砂爪撕开咽喉,有的被数具砂人同时扑中,活活踩踏而死。

鲜血在褐红色的沙砾上洇开,触目惊心。

“苍衍雷道·雷域镇邪!”

紫金色的雷光,如同怒放的烟花,骤然炸开!

龙啸的身形跃至半空,狱龙斩高高举起,刀身上雷光疯狂凝聚、旋转,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金色雷柱,轰然砸落!

轰——!!!

雷柱落地的瞬间,以龙啸为中心,方圆二十丈内,尽成雷域!

狂暴的雷霆真气在地面疯狂蔓延,化作无数条电蛇,在地表游走、跳跃!那些砂人触及雷光的瞬间,身体剧颤,随即便轰然崩碎!

龙啸暴喝一声,狱龙斩再起,“诸位,往我身边靠!”

破军门弟子们精神一振,拼命向龙啸所在的方向靠拢!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砂人,一旦踏入雷域范围,便会被那紫金色的雷光绞成碎砾!

单超护着几名受伤的弟子冲入雷域,浑身浴血,大口喘息,对龙啸喊道:“龙道友!你这雷域能撑多久?!”

龙啸咬牙:“一炷香!快!”

雷域边缘,狐小欺与琼梧并肩而立。

狐小欺双爪交错,银骨爪撕出道道寒芒,将一具具砂人撕碎。真气全力运转,粉红色的媚光如同潮水般涌出,试图扰乱那些砂人的意识——

可媚光渗入砂人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该死!”狐小欺脸色一变,“它们没有灵智!不中媚术!”

她是合欢宗弟子,媚术是她最强的倚仗。可面对这些没有意识、没有情感的砂人,媚术便如同对牛弹琴,毫无作用。

琼梧没有说话。

她右手一挥,青金色的仙力自掌心涌出,没入脚下的沙砾之中。

随即,无数粗如手臂的青金色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那些藤蔓如同有生命般,疯狂缠绕、绞杀着周围的砂人!藤蔓上流转着青金色的光华,所过之处,砂人纷纷崩碎!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

琼梧的藤蔓,比龙啸的雷域覆盖范围更广。那些青金色的藤蔓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转眼间便将方圆三十丈内的砂人尽数绞碎!

虽然是木藤,但是却坚韧到这种程度,那砂人挣脱不得。

但那些被绞碎的砂砾,依旧在地面翻滚,试图重新凝聚。它们虽是傀儡,但它们周身流转的土黄色光芒,是莫思历以通玄境修为催动的真气。若不能斩断那操控的源头,这些砂人便真的杀之不尽。

“甄姐姐,”狐小欺靠过来,压低声音,“得想办法干掉那个老头儿。不然这些砂人没完没了。”

琼梧抬眼,望向百丈外那道灰袍身影。

莫思历站在突岩上,双手结印,十指翻飞。他脚下那柄乌黑短杖,正疯狂汲取着大地深处的能量,化作源源不断的土黄色光流,涌入他体内。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气息却依旧浑厚——那短杖,正在以地脉之力,强行补充他消耗的真气。

“他在用秘宝。”琼梧声音清冷,“好似是脚下不能移动。”

狐小欺眼睛一亮:“那咱们冲过去!”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已从侧方掠出!

龙吟。

他踩着青色的风痕,身形快如鬼魅,直扑莫思历所在的方向!手中那柄青玉折扇——“岚渡”骤然展开,扇面上绘着流风过山川的水墨画,此刻正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华。

“苍衍风道·风刃!”

龙吟暴喝一声,“岚渡”扇猛地一挥!

一道凌厉无比的青色风刃,自扇面激射而出!那风刃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莫思历脸色微变,右手一挥,数具砂人从两侧扑来,挡在风刃之前!

噗噗噗!

三具砂人被风刃拦腰斩断,砂砾四溅!风刃的威势虽被削弱,却依旧直取莫思历!

莫思历冷哼一声,左手一抬,一道土黄色的砂盾在身前凝聚!

轰!

风刃斩在砂盾上,炸开沉闷的轰鸣!砂盾剧烈颤抖,表面裂开数道细纹,却终究挡住了这一击。

“小辈!”莫思历声音沙哑,眼中闪过阴鸷的杀意,“就这点本事?”

龙吟却不答话。

他身形在半空中一转,“岚渡”扇再次挥出!

这一次,不是一道风刃,而是——

“苍衍风道·万刃千风!”

数十道青色风刃,自扇面同时激射而出!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刃网,铺天盖地,从各个角度袭向莫思历!

莫思历脸色终于变了。

他右手猛地一挥,脚下的地脉之力疯狂涌出!数十具砂人从地面钻出,层层叠叠,在他身前铸成一道厚达丈余的砂墙!

轰轰轰轰轰——!

数十道风刃接连斩在砂墙上,砂砾四溅,烟尘弥漫!砂墙被削去厚厚一层,却依旧屹立不倒。

“该死!”龙吟咬牙,身形急退。

他的修为只是凝真境高阶,与莫思历相差甚远。

可即便莫思历不能移动,他凭借地脉之力和砂人墙,依旧能挡住龙吟的攻势。

“三弟,退!”

龙啸的暴喝声在身后炸响!

龙吟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雷域方向疾掠而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金色雷柱,从雷域方向轰然射出!

“苍衍雷道·雷矛!”

龙啸立于雷域中央,狱龙斩直指莫思历的方向。刀身上,紫金色的雷光疯狂凝聚,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雷矛,撕裂夜空,狠狠轰向那道砂墙!

轰——!!!

雷矛撞上砂墙的瞬间,爆开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雷霆真气在砂墙上炸开,那些砂砾中的土黄色光芒,在至阳至刚的雷光面前,如同雪遇骄阳,嗤嗤消散!

砂墙剧烈颤抖,裂痕密布,随即——轰然崩塌!

无数砂砾化作漫天烟尘,四散飞溅!

莫思历的身形,暴露在雷光之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手结印的姿势已有些散乱。脚下的乌黑短杖依旧在疯狂汲取地脉之力,但那股力量涌入他体内时,他的经脉已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这万化宗秘宝,本就不是他这通玄境修为能完全承受的。

“好……好个小辈……”莫思历咬牙切齿,浑浊的眼中满是杀意,“老夫今日……必杀你!”

他双手猛然合十!

整座营地的地面,骤然剧烈颤抖!

无数砂砾从地下疯狂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两条粗大的砂蛟!那砂蛟通体褐红,身长数丈,双眼处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张牙舞爪,朝龙啸的方向扑去!

“去!”

莫思历暴喝一声,两条砂蛟咆哮着扑出!

龙啸瞳孔骤缩!

他能感受到那两条砂蛟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莫思历以通玄境修为,借助地脉之力,强行凝聚出的最强一击!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那些受伤的破军门弟子。

他咬紧牙关,狱龙斩横于身前,紫金色雷光疯狂涌动!

就在此时——

一道铁灰色的斧罡,从侧方轰然斩来!

那斧罡凌厉无匹,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

“破军·开山!”

铁自如的暴喝声炸响!

斧罡精准地斩在第一条砂蛟的七寸处!那砂蛟的身躯轰然炸开,砂砾四溅,如同下了一场沙雨!

铁自如的身形同时出现在龙啸身侧,“无荒”巨斧再起,横扫而出!

第二条砂蛟同样被拦腰斩断,化作漫天砂砾!

“铁门主!”龙啸惊呼。

铁自如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百丈外那道灰袍身影,眼中杀意如沸,握着“无荒”的手青筋暴起。

“莫思历!”他一字一句道,“纳命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铁灰色的流光,直扑莫思历!

莫思历脸色剧变!

他拼命催动脚下的短杖,试图凝聚更多的砂人阻挡。但铁自如是合道境巅峰,他不过是通玄境,二者相差一个大境界!那些仓促凝聚的砂人,在铁自如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无荒”横扫,斧罡所过之处,砂人纷纷崩碎!铁自如势如破竹,转眼间已冲至莫思历身前三十丈处!

莫思历眼中闪过绝望。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方袭来!

那剑气混杂着诡异的黑色,快得不可思议,直取铁自如的咽喉!

铁自如冷哼一声,“无荒”横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剑气在斧刃上炸开,黑色的光芒四溅!铁自如身形微晃,后退半步,目光转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胡无方。”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百丈外,胡无方立于突岩之上。他右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黑色符文流转,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他身后,数十名万化宗弟子正与破军门弟子厮杀。

胡无方面色阴沉,目光扫过铁自如,又扫过他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铁老狗,你的对手是我。”

他顿了顿,看向莫思历,厉声道:“还不快走!”

莫思历如梦初醒,猛地拔出脚下的乌黑短杖,转身便向谷口方向狂奔!

铁自如想要追击,胡无方却已再次出手!

数百道黑色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铁自如前进的道路封得严严实实!

“天剑诀·万剑归宗!”

这招数与在隐花岭时如出一辙,却更加凌厉,更加密集!那些剑气铺天盖地,每一道都蕴含着合道境中阶的真气!

铁自如脸色铁青,“无荒”狂舞,斧罡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那些剑气尽数格挡!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

待剑气散尽,莫思历的身影已消失在谷口的黑暗中。

胡无方冷笑一声,身形同样后退,没入谷口的幽黑色光罩之中。

“铁老狗,”他的声音从光罩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有本事,就进来。”

“老夫在谷中等你。”

话音落下,谷口的幽黑色光罩重新闭合,将一切隔绝在外。

硝烟渐散。

营地四周,那些失去了莫思历操控的砂人,终于不再重生。它们散落在褐红色的沙砾上,化作一堆堆普通的砂土,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破军门的弟子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有的默默包扎伤口,有的抱着战友的尸体无声流泪。

龙啸拄着狱龙斩,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方才维持那雷域,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真气,此刻丹田空虚,浑身乏力。

琼梧走到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背。青金色的仙力缓缓渡入,温养着他枯竭的经脉。

狐小欺靠在琼梧身侧,银白长发凌乱,脸上沾满了沙尘,那对毛茸茸的狐耳耷拉着,疲惫不堪。

龙吟走过来,同样脸色苍白,“岚渡”扇收拢在手中,扇面上的水墨画竟黯淡了几分——方才那一战,他也损耗不小。

“二哥,”他低声道,“你没事吧?”

龙啸摇头,没有说话。

铁自如缓步走回营地中央,“无荒”巨斧上还沾着未干的鲜血,顺着斧刃缓缓滴落。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凝固的血泊,那些被砂人踩踏得面目全非的篝火堆。

他的脸色,铁青得可怕。

“清点伤亡。”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秦云领命,带着几名弟子开始清点。

片刻后,他走回铁自如有身前,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门主……战死七人,重伤十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斩杀万化宗弟子八人。”

八人。

他们付出了七死十一伤的代价,只斩杀了八名万化宗弟子。

而那些砂人,更是杀之不尽,斩之不绝。若非龙啸以雷域保护,若非琼梧以藤蔓绞杀,若非铁自如最后亲自出手逼退莫思历,伤亡恐怕会更大。

铁自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无任何情绪,只剩一片冰冷如铁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他一字一句道,“明日林真人若不到,老夫便以命破阵。”

“门主!”秦云惊呼,“不可!那大阵以褐山山脉整条灵脉为基,又被万征以归一境修为加固!您若以命相搏——”

“老夫心意已决。”

铁自如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大阵,老夫轰得开。无非是多耗些时间,无非是……多受些反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七具战死弟子的尸体,扫过那十一名重伤者苍白的脸。

“破军门,有进无退,老夫……也是一样!”

夜风呜咽,卷起褐红色的沙砾。

营地重归寂静,只有那些受伤弟子的呻吟,在夜风中隐隐回荡。

龙啸坐在篝火旁,望着那道幽黑色的光罩,握着狱龙斩的手微微发颤。

他想起望沧城那夜。

那头怪物,那双绝望的眼睛,那张扭曲的脸上最后一丝清明。

大师兄。

他将狱龙斩插在身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明日。”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明日,我定要亲手为大师兄报仇。”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双眼睛映得如同燃烧的炭火。

远处,那道幽黑色的光罩,依旧静静笼罩着褐山谷的入口。

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而黎明,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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