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升，素世与初华刚结束与丰川集团部门负责人的会议

素世闭上眼。指节抵着冰凉的金属轿厢壁，喉间压着一股没散出去的火气

初华侧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我们可以直接绕开这个难题。扩大部门规模、招新人，应该就能拦住丰川的人提前进驻。”

“正有此意。”素世点头，步出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克制。两人并肩走过走廊，初华的办公室就在素世斜对面

“业务诊断部得优先扩编，且阻力最小。至于资金……”素世推开办公室门，目光扫过墙上家族老照片，“丰川的钱，我不打算用在这里。”

——最好一切开支都压在自有账目下。否则，董事会和分支家族，只会把每一分钱都当成可撬动的支点

初华已泡好茶，在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素世接过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缓，却依旧沉默

初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声打破了寂静：“我现在就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吧，不过……你得先休息一下。”

素世没应声，只垂眸啜了一口。茶微苦，涩意顺着喉管滑下，像极了此刻的心境

初华望着她，忽然问：“……睦，还好吗？”

素世顿了顿，点头：“目前没事。”

她没多说。但初华知道：那位绿发女演员是素世唯一肯交付后背的人；也清楚，她的身体状态正悄然滑向临界线

素世她信任初华，但知道她们复杂关系的人越少越好

“诊断部的事我来盯。”素世放下杯，指尖轻叩扶手，“但有件事，得拜托你。”

“你说。”

“真奈，和若叶森工作室有联系，对吧？”

“嗯，上一部话剧临时顶替主演，就是在那里。而第二部正在制作中。”

“你去过那里吗？或者见过森美奈美？”

“远远看过一次——和真奈一起去的时候。”

“还能进去吗？”

初华颔首

长崎素世缓缓向后靠向椅背，棕发顺着椅背的弧度滑落，那双澄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思绪，最终沉淀如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这个计划在她心底反复推演了数遍，她很清楚，这是现在能帮到睦唯一的办法——至少能让睦从森美奈美身边抽身出来，哪怕只有短短几天

她当然清楚森美奈美的性格，那个将家庭视作舞台、把女儿当成道具的女人，绝对不可能心甘情愿放走睦。这点清醒刻在素世的骨子里，告诉她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谨慎，也更需要筹谋，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末了，素世指尖轻轻扣了扣冰凉的扶手，抬眼望向身侧等候的人，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我不想把你或真奈卷进来。如果你不愿，我绝不勉强。但这是眼下，唯一能护住她的办法。”

初华笑了，把茶杯稳稳放回几上：“素世，你知道答案的。”

因为她们是朋友；
更因为当年素世的母亲，曾亲手斩断缠住初华家族的黑绳

所以这一次，换她来握刀
————————————————————————————

这片市中心商业区大小公司林立，到了午餐时分比平日更添几分喧闹。爱音就职的服装公司，离丰川集团设在这儿的小型办事处很近

爱音抱着塞满了被否决草稿的文件夹走出办公楼——她的设计理念前卫新潮，却引得首席设计师心生嫉妒，处处给她穿小鞋，如今只能抱着稿子出来另找地方修改

她寻了家街角咖啡馆坐下，就着一份水果三明治铺开草稿，脑子却像卡了线的缝纫机，半天转不动一点思路，以至于丰川祥子端着茶杯从桌旁走过时，她完全没察觉到桌角外投来的那道目光

祥子正准备拿着外带茶离开，一眼就认出了爱音那头标志性的粉发。见爱音埋头忙得投入，她本打算只打个招呼就走：“爱音？”

爱音银灰色的眼眸猛地睁大，含着半口三明治抬起头，愕然得好半天说不出话，咽下食物后才绽开笑容：“诶——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是，我们一家子公司就在这一片，你是来这边办公吗？”祥子弯起眼笑着问

“差不多啦，不过公司不是我的。”爱音眨眨眼，拉开对面的椅子，“有空吗？一起坐会儿吧？”

“我当然没问题，就怕打扰你工作。”

爱音合上文件夹吐了吐舌头：“说真的，你坐这儿就是帮我大忙了——我脑子早就卡壳僵住了。”她喝了一口橙汁，轻轻叹了口气

祥子笑着坐下：“今天工作很辛苦吗？”

“哪一天不辛苦呀……”爱音感叹了一句，又反问，“你呢，祥子？”
“差不多，都是些无趣的公事。”祥子想起方才沉闷的会议，也不愿多提，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的草稿
“抱歉多看了一眼你的设计，不过你的设计看起来很棒。”

“没关系的。”爱音应声，又想起首席设计师那些尖刻的批评，不由得苦笑起来：“……我自己都快没信心了。”
“是真的，我虽然没你专业，但这套设计配色剪裁都很协调，这是秋季系列的设计对吗？”祥子说得格外认真
“好吧，原来你懂的比说出来的多得多嘛。”爱音笑着把双臂交叉搭在桌上，视线落在祥子身上

“而且你绝对拥有很棒的时尚品味。说起来，你穿这套正装还挺好看的。”她由衷称赞着祥子身上的搭配：质感顺滑的黑色衬衫配半裙，腰间系着一条棕色腰带，肩上还随意搭着一件黑色短外套，利落又好看

祥子的耳尖微微发烫，她看得出爱音是进入了专业状态，在客观评价她的穿搭，所以自己也不必多想什么。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得不承认，爱音的夸赞让她心底十分受用，她坦然迎着爱音专业的打量，也顺势看向爱音：米白色薄毛衣扎进黑牛仔裤，长银链和耳饰刚好呼应，清爽又亮眼

祥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盯着人家看了好久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谢：“看得出来，你对设计的热情早就溢出工作了，在MyMujica的时候，你可比现在自在多了。”
“大概是吧。就算在这里没进展，攒进作品集里也是收获呀。”
“真希望哪天能看看你全部的作品。”

爱音一下来了精神，往前微微倾身：“你真的想看？”
祥子认真地点头：“当然，你很有天赋，爱音。”

爱音一下子咧开嘴笑开——眼前的祥子褪去了酒吧里的青涩局促，周身环绕着沉稳笃定的气场，这反差模样让她有些移不开眼。“那改天我得给你做个全身造型，我还没给总裁级别的模特打扮过呢。”
祥子忍不住笑出声：“你把我当模特？”
“嘿嘿，我向来实话实说啦”爱音笑得真诚，“而且我是认真的，你什么造型都撑得住。”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爱音说了声抱歉，拿起一看是Rikki发来的消息：“对不起呀祥子，Rikki找我，我得跟她说我今晚不去酒吧了。”
祥子放下茶杯：“原来是这样，那今晚见不到你了？”
“是啊，不过能在这里碰到你已经很开心了，我得赶在截止日期前改完这些稿子。”爱音无意识往前伸了伸手，不小心轻轻碰到了祥子的指尖，“要是你想放松，也可以过来呀，海铃和Rikki都在的。”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烧得人心尖轻轻发颤，祥子僵了几秒才缓缓抽回手，压下心头那阵异样的异动，弯着眼笑：“我尽量过去，谢谢你陪我吃这顿午饭。”

“哪儿的话，总比我一个人对着草稿闷一中午强……和你聊天可比改稿子开心多了。”爱音挥挥手，“回头见呀祥子。”

祥子推开门离开时，忍不住顿步回头。爱音望着她笑，她轻轻挥挥手，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悄悄咽回了心里。

余下的一整天里，两人都频频走神，原来和对方相处，竟能这么轻松自在

————————————————————————————
那些重担压在祥子心上，她外表仍维持着惯常的冷静，内里的脾气却早已被磨得愈发焦躁，憋闷的情绪找不到出口

素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的耐心正一点点耗尽。她能察觉祥子每夜在床上强忍着不敢辗转，怕扰了自己，也眼睁睁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祥子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变得越来越僵硬

哪怕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无关爱情，素世也总想托着她一点，想让祥子知道她可以依赖自己——这不只是因为祥子帮助了她，能让她安心给母亲治病而已

她转过身对着祥子的后背，轻声开口：“小祥？怎么了？”

祥子轻轻叹了口气：“抱歉吵醒你了，或许我们暂时分房睡会更好。”她掀开被子坐起身
“晚安，素世。”

一只手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肘，指腹紧紧贴在她皮肤上：“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最近心事太重了，比之前沉太多，显然压得你难受。我帮不上实质的忙，但听你说说总可以的。”

“倾听……”祥子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想，就我们这样的婚姻关系来说，这倒也合理。”

“不，不只是因为……”

祥子猛地转身，低头看向她那双蓝眼睛。素世被祥子脸上少见的困惑怔住——那是从来没人见过的表情，她慌忙坐直了身子

她的手还停在祥子手臂上，祥子缓缓抬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祥子左手空空的，和素世的结婚戒指，都放在床头柜上

月亮悬在窗外，厚重窗帘挡住了光，却挡不住月色漫溢在整个房间里

祥子抬头望着素世，声音低哑：“你能让我好起来，对吗？”

“当然，小祥，我会尽我所能。”

“你说得倒是轻巧。”祥子勾了勾嘴角，顺势向后躺倒，一把将素世拉到自己身上，“但我需要的是……我只是想……”

只是想暂时忘掉这一切

在认识睦之前，素世对这种状态太熟悉了，放在从前，这样的渴求几乎是奢望

一想到睦，素世的动作顿住，犹豫漫上来。她双手撑在枕头上，分在祥子脑袋两侧，那浅蓝的发丝落在白枕上，泛着柔和的光

哪怕睦清楚所有前因后果，这份缠绕的关系依旧复杂得像走不出的迷宫

不过，莫提丝总是能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祥子忽然低笑一声，轻轻推开了她，素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僵了太久没说话

“小祥。”亚麻色头发的女人低唤一声，伸手把祥子轻轻按回枕上，再抬手将她的双腿搭在自己身上，“我在呢。”

她将手顺着祥子的睡裙滑下，撩起裙摆，把手放在妻子的神秘花园上，来回抚摸，她的手法很好，引得祥子轻轻发出一声叹息，双腿难耐的缠在一起

“如果你需要这个，我会给你的。”她凑近祥子的唇边说道，“我愿意”

素世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清清楚楚映着祥子的影子，祥子望着那汪透亮的蓝，轻轻抬臂，环住了素世的后颈，双腿分开，感受到素世另一只手移到自己胸前，覆盖在自己的乳头上，手指旋转按压以挑逗自己

祥子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头向后仰，让素世亲吻自己的脖颈，先是轻柔地舔舐那片区域，然后轻轻地吸吮起来

“素世，别留下痕迹。”

这位亚麻色头发的女子减轻了手上的力度，双唇仍停留在祥子的脖颈间，“不会的。”

她努力不去想祥子为何如此抗拒，同时用食指分开她的花瓣

她也努力不去想，等自己进入祥子体内，祥子用指甲在她背上抓出痕迹时，如果睦摸到她背上的抓痕会作何反应

此刻，素世满脑子都该是怎么让妻子愉悦，她的手指在祥子的肌肤间游走，随后开始进出抽动，祥子则抬起双腿，用大腿紧紧箍住她的腰

素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退，看向身下的妻子，见她睁着一只眼睛，双唇微张

她在想，祥子是不是想让她亲吻她，这是她们俩从未做过的事

于是，素世把手指抽出至第一指节后向下移动，嘴唇在祥子上方停留，直到这个女人闭上嘴，用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了上来，挡住她微张的薄唇，随即收拢手掌，稳稳捧住了她的脸颊

“没必要吻我。”祥子呼出一口气说道

“你很介意吗？”

“嗯。”祥子浑身颤抖，再次紧紧抓住素世的背，“我们并不相爱，不是吗？”

素世庆幸她们想法一致，“我们并不相爱。”

接着，她依偎在祥子的颈窝处，再次将手指插进了那片泥泞不堪的花园，直至完全没入那湿润之处，随后扭动手指，引得祥子发出一道道满足的呻吟

素世闭上双眼，指尖攥着那一大把发丝，试图欺骗自己所抓着的那把头发是绿色的

至于祥子，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一道没有面孔、有着粉色头发的女人，而此时素世灵巧的手指在体内游走，同时感觉自己的高潮再次来临

她张了张嘴，到了喉咙口的呻吟险些碾成那个名字冲出口，硬生生咬紧牙关把那个名字咽回了腹里，再重重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长气

即便这是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她也不想让素世听到她喊出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到最后，混沌的麻木裹着思绪沉下去，祥子被素世紧紧搂在怀里，只感觉到额角贴上一片温热的柔软，那是亚麻发的女人落在她额上的晚安轻语

而素世自己，却又一次掉进了矛盾的漩涡里。指尖还残着祥子留下的温度，脑海里翻来覆去晃着的，却全是睦的影子

她早清楚，这件事瞒不过睦。她也无法对睦隐藏这件事，可睦会是什么反应？站在睦身边的莫提丝，又会做何想？她猜不到，更想不出来

————————————————————————————
夏末黄昏浸着橘色余温，夕阳顺着天际线缓缓沉落，正是出门散步的好时候。睦走出家门，要透透气，离开逼仄的公寓缓一缓

口罩帽子遮得严实，防着被路人认出。她套着素世的休闲夹克，料子宽松，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天还没凉透，夹克内搭连衣裙，脚踩凉鞋，倒也刚好配得上脸上头上这层额外的遮挡

从午前熬到黄昏，她一直泡在排练场，森美奈美盯得紧脾气又躁，结束时早已骨头散架、浑身脱力

睦多少已经接受了素世和祥子的现状，可体内的莫提斯从来安分不下来

“你确定你能扛住这些？”

睦轻叹，反问：“扛什么？”

“素世都跟祥子结婚了，你不能想找她就找她，还得当见不得光的那个……”

“不用说了。”睦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目光落向前路，“莫提斯，你是知道素世为什么必须嫁给祥子的。”

“那又怎么样？”

“至少，如果我帮不了素世，祥子可以。”

脑海里，莫提斯翻了个白眼，嗤笑：“是啊，跟祥子在一起多舒服，有什么好奇怪？毕竟你大学就跟她交往过，你们还是一块儿长大的发小。”

睦的脚步顿了半秒，终究还是低下头，硬撑着继续往前挪。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学毕业再见到素世，我就清楚，我心里以后只会有她……你也喜欢她，对不对？”

“这不是重点。”

“所以你确实喜欢她。”睦说着，口罩下勾出一点浅淡笑意

“那你记着这点好不好？她嫁给祥子，是为了撑住公司，让阿姨好好养病。”

“我懂，行了吧！可是……可是，一想到素世天天回的是祥子的家，跟她在一起，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这话让睦找不到反驳，她没法光明正大地站在素世身边——至少现在不行，这份剜心的痛就实实在在扎在心上。母亲和摇摇欲坠的公司压在素世肩头，眼下她什么都顾不上，只能先扛住这一摊

祥子清楚素世的困境，却丝毫不了解睦的处境——她既不知道莫提斯的存在，也不晓得睦患有解离性身份障碍，对森美奈美日复一日对睦的折磨更是完全不知情

睦拼尽全力把这部分生活藏在祥子看不见的角落，当初为了隐瞒，才和祥子分了手

三人的关系早已经拧成了乱麻，素世嫁给祥子后，这团线更是缠得根本解不开。睦被搅得头晕目眩，莫提斯急着催她找地方坐下，可她连注意力都集中不起来，眼看就要脸朝地摔下去，万幸一只手及时拉住了她

“呃……你没事吧！” 陌生的声音轻轻响起，一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要不要找地方坐会儿？”

莫提斯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慌得抬起胳膊挡在身前，刚摆出防御姿态，视线就撞进了一双浅灰色的眼眸里。粉发姑娘见她满眼防备，连忙举着双手退开半步，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就是看你刚才差点站不稳，才伸手拉了一把。”

爱音毫无恶意的诚恳模样，让两个人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匆匆扫过爱音一眼后，睦接过身体的控制权，慢慢放下了绷紧的胳膊，轻声说：“我没事，谢谢你。”

她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爱音也跟了过来，很懂事地留开安全距离，开口问道：“天这么热，又是口罩又是帽子捂着，肯定特别难受吧？”

睦慢慢缓过气，头晕一点一点退下去。她想闭着眼歇一会儿，可一旦闭眼，就等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爱音蹲在她面前，想看看她好些没，对上那双金色眼眸时，猛地愣在了原地

这双眼睛和祥子的鎏金色眼眸太像了，只是眼轮廓更圆一点，瞳色也浅了几分。爱音愣了神，直到莫蒂斯带着敌意皱起眉，她才猛地回过神：“啊？抱歉我……”

“啊对不起对不起，非常对不起！”爱音连忙站起身，“你等我一下可以吗？我去旁边便利店买瓶水。”

“不用啦，真不麻烦你了。”

“没事，总不能看着你这样不管，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爱音就快步穿过马路进了便利店。睦望着她的背影，轻声安抚心里戒备满满的人格：“她是来帮忙的，莫蒂斯，别这么没礼貌。”

你就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咱们吃过的亏还少吗？多少人明面对我们好，不还都是抱着目的？况且你没看见她盯着我们眼睛看的样子？万一她是疯狂的私生饭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没资格说别人疯狂。”

莫提斯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闭了嘴

没一会儿爱音就拿了瓶水回来递给睦：“给你。”
“谢谢你，”睦道，“我会把钱转给你的。”

“不用不用” 爱音连忙摇头，“快喝点水。”

睦心里还是不安，迟迟没摘口罩——她虽确定爱音没有恶意，可莫提斯说的没错，这种事永远没法百分百打包票。爱音看出她摩挲口罩边缘的顾虑，笑着说：“我到那边打个电话，你慢慢喝，不用急。”转头便走到一旁，莫提斯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傻子也太容易相信人了……我的意思是，万一我们是连环杀手，现在就能给她一刀

睦对着体内这个偏执的人格无奈叹气：“莫提斯……”

睦把口罩往下拉了些，一边喝水，一边听爱音打电话，顺便打量她的穿着
“海玲，我十五分钟后到酒吧上班，这边有点小事，不过肯定能赶到，帮我跟Rikki说一声。”

这下睦才明白她为什么穿制服。她把口罩拉回原位，站起身，“真的特别感谢你帮忙……我都没察觉今天这么热。”
“虽说快入秋了，可秋老虎还凶着呢，这点小事就别放在心上。”爱音露出笑，“能帮到人我就很高兴。”

“真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我感觉好多了，你快走吧。”

“行，不过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个人？万一你住得远，回头再头晕晕倒就不好了。”

“我已经叫车了，很快就到。”睦轻声道，“再次谢谢你。”

那双鎏金色眼眸坦荡明亮，爱音忽然又恍惚看见了祥子，想来是天热得人发昏，才生出这样的错觉

面对睦的道谢，爱音笑着摆了摆手，陪着她等到车来，看着睦安全上车离开，才转身往酒吧走去

————————————————————————————
剧院的楼上包厢里，素世和初华目光紧紧锁着舞台——由睦主演的剧目正演到高潮

她把这个被心魔纠缠、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角色演得细腻传神，更将人物内心翻涌的挣扎，尽数揉进了一段独舞里。柔美的钢琴旋律从乐池缓缓飘上来，睦的表演攥住了全场所有人的呼吸

这段旋律，是祥子专门为这出戏写的配乐，而睦，精准抓住了旋律里藏着的神韵，分毫都没有偏差

可一想到自己和这两个女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素世心头还是漫过一丝莫名的涩意
压下翻涌的杂念，她记起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前排的森美奈美

初华凑到她身边低声说：“还有五分钟就谢幕了。等会儿真奈会缠住森美奈美，我接手拖住她之后你就可以行动了，素世。”
“谢谢。”素世小声回应，“很快就能完事。”

计划按部就班推进，终场灯光亮起，所有演员重新登台，剧目在沉郁伤感的氛围里落下帷幕。素世逼着自己保持清醒，等到掌声响起，台上全员鞠躬谢幕，观众纷纷起身离场，她才趁机悄悄溜了出去

她动作很快，借着场馆阴影的掩护，顺着提前记熟的路线躲开了所有工作人员，顺利摸到了通往后台的入口。场馆亮起大灯，观众陆续散场，初华快步走下观众席，真奈已经站在舞台边，缠住了森美奈美搭话

真奈朝她挥了挥手：“初华，”笑着开口，“你可算来了。”
“哟，这不是初华嘛，”森美奈美扯出一抹带着刺的笑打招呼，“百忙之中还抽时间来看这场戏，真是太给面子了。我还以为你那位老板盯得那么紧，不肯放你出来呢”

初华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不紧不慢地接话：“她当然懂劳逸结合的道理，怎么会不放我出来；今天这场戏演得是真出彩，台上演的各位全是超常发挥，尤其是睦。”

她顿了顿，尾音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她现在早就走到了你都够不着的高度，你心里，肯定也挺为她骄傲的吧？”

初华本就只打算维持住表面的客气，自然没打算放过这次回击的机会——就像森美奈美往常对她做的那样
看着对方面上的笑意猛地僵住，这就已经够了

真奈站在一旁，指尖不自觉绞着礼服裙摆，局促得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初华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局促，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转过半边身子，对着她弯了弯眼，眼尾漾开一个温柔安抚的笑意
没等她开口，走廊那头就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远远招呼着真奈该回后台准备了

散场后的后台走廊还乱糟糟的，随处都是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和卸了妆往出走的演员，恰好给这场私下的交谈掩去了痕迹
森美奈美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警告：“我劝你最好别管超出自己本分的事。”

初华靠着墙，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鬓边的金发，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我从来不爱多管闲事，只是说句实话罢了
“睦现在早已经靠自己闯出来了，能站在这里，亲眼看着她重新站在舞台上发光，我是真的替她高兴。”

森美奈美嗤笑一声，金棕色的眼瞳像淬了毒，直直锁着初华，语气冷的像冰：“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哦？什么主意？”
“你以为我没看见素世跟你一块儿来了？”她咬着牙

初华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们又没躲着，你能瞧见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森美奈美的眉头猛地一蹙，额角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披肩，语气带着轻佻的恶意：“倒是挺会装...至于睦？她不过就是长崎手里的玩物罢了；啊，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长崎，无意中帮我看住了她，把她放在那儿，我省了不知道多少心。”

望见初华清透的脸上慢慢浮起明显的厌恶，森美奈美只觉得心口憋了许久的郁气散了大半，连带着看对方沉下脸的样子都觉得有趣。发泄完这番话，她整理了一下衣角，施施然转身准备离开，撂下的最后一句话还飘在空气里
“就让长崎跟她慢慢玩好了……至少那个怪物，还有点用处。”

————————————————————————————

睦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抬眼撞上素世的视线，不由得一怔——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惊讶

“素世？”

棕发女孩只弯着眼笑了笑，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扔下一句：“跟我来。”

睦还没理清乱糟糟的头绪，身体已经先一步跟着她走，顺着偏僻的消防通道往地下停车场去。场外依旧是人挤人的嘈杂，素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先替她拉开车门扶着坐进副驾，才绕回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等睦扣好安全带，素世轻轻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声音裹着化不开的软意和关切：“你还好吗？对不起小睦，突然这样，没提前跟你打招呼。”

睦摇了摇头，悬了好几天的心反倒慢慢落回实处：“我没事，不过这是要去哪儿？美奈美那边怎么办？”

“别担心她，她现在做不了什么。”素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我就是想带你出来躲几天，刚结束最后一场演出，下一场要等到下周，刚好是最合适的时机。我在京都订了家偏僻的日式旅馆，没人会找到我们。”

看着素世为自己费心筹划的模样，睦已经别无所求

她一直都知道，素世永远把她放在心上，拼尽全力也要护着她。她轻轻靠进对方怀里，头枕着她的肩，声音软下来：“谢谢你，素世。”

素世收紧手臂揽住她，指尖细细梳过她柔软的发：“不用跟我道谢，我只盼着能护着你，让你永远离她远远的。”

睦闭上眼，心里一片安稳。只要能待在素世身边，哪怕只做一束陪她穿破黑暗的光，就已经是她撑下去的全部理由

为了赶在天黑前抵达旅馆，两人一早就出发往京都去。一路顺畅，车里安安静静，睦靠在副驾上踏踏实实睡了一路

到了地方，她们住的房间带私人温泉，推开窗就能望到层叠的远山风景，云雾绕着山尖飘。
素世扶着睦慢慢泡进温泉，让她靠在温热的石壁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她肩头

睦微微转回头，看向站在池边的她：“你不进来吗？”

“我先回个消息给初华，说我们安全到了。”素世弯着眼睛笑，“你先泡着放松一会儿，好不好？”

睦点点头，往身后靠了靠，看着素世走回房间。
素世拿出手机，看完初华发来关于森美奈美的动向，胃里一阵翻涌的恶心，压抑的怒火顺着脊椎往上窜。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指尖抖着拨出了祥子的电话

祥子之前就发消息来问过行程，素世知道自己撒谎不对，但睦永远是第一位的，除此之外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祥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素世，怎么了？”

仅仅五个字，素世就听出了对方语气里藏着的、没说出口的情绪。她望着浴室镜里自己的倒影，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冰凉的脸颊

“对不起，没早点回你电话。”

“没关系，你现在在哪儿？”祥子问，“今晚会回家吗？”

素世把左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目光落在无名指那枚婚戒上，那枚素净的银戒指此刻烫得她心口发疼：“临时被叫去爱媛的仓库处理突发状况，今晚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传来祥子平静的声音：“我知道了。”

“小祥，我...”

“我理解，不用道歉。希望问题能早点解决，你注意身体，等你回来再说。”她的语气温淡却疏离，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祝你今晚顺利。”

“别挂！”素世急忙开口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今天太累了，真的要休息了，想聊的话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们说好要一起把这段婚姻撑下去的，‘撑下去’本来就是要互相照应，一起扛着啊。”

“是啊，我们是说过。”祥子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这改变不了我们当初为什么结婚，你的事，你先顾着就好。”

“晚安，素世。”

话音落，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素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好几秒，终究还是没敢重拨

毕竟此刻，真正需要她的是睦
是她放在心尖上深爱的人。她把手机塞进浴巾口袋，转身走回温泉

水汽氤氲得雾气朦胧，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两人并肩靠在温泉石沿上，抬头就能看见缀满星子的夜空，银河从头顶斜斜倾泻下去，一直流到视线的尽头

睦后背贴着素世温热的胸膛，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困意一点点漫上来，眼睫都快睁不开了

素世低头在她肩头印下一个轻吻：“泡好了吗？我扶你出来。”

睦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哼，算是回应。素世小心扶着她起身，擦干两人的身体，牵着她走到榻榻米边，帮她躺好

她自己在睦身边坐下，慢慢解开浴袍系带，露出睦的小腹——她得看看，有没有新添的伤痕
还好，只有几处旧淤青正在慢慢消褪

可哪怕只是这些旧痕，都够让素世揪紧了心。她指尖轻轻滑过那片白皙的皮肤，像是想用掌心的温度，熨平那些藏在皮肤下的疼

睦轻轻叹出口气，语气放松下来：“这周她都没怎么找我……所以大概……”

话没说完，素世已经凑了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角：“不用跟我说这个，真的没关系。我反而庆幸她最近没出现。再给我一点时间，睦……我会把这一切结束的，我会让她再也碰不到你，找不到你，伤不了你。”

睦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上素世的脸颊：“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

“不，还远远不够。”素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苦涩的坚定，“我们再等等就好了……再等一年就结束了。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已经太久了；我更恨的是，明明已经要你陪着面对你母亲，还要拉着你一起困在这场早就死了的婚姻里。”

话说完，她偏开了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一点愧疚像微光一样闪过去，清楚得让人心头发颤

睦捧起她的脸，逼着她重新看向自己：“素世，你怎么了？”

那是素世从来没想过的可能：她和祥子之间，居然会发生那样的事
素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怎么告诉她，自己和名义上的妻子做了那禁忌之事

可她知道，这件事必须坦白。她隐隐能感觉到，睦其实早就从自己那些鬼鬼祟祟的举动里察觉出不对，说不定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睦半坐起身靠在枕头上，素世撑着手臂虚虚俯在她身体上方，摆出一个保护的姿态，却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前几天晚上，祥子和我……”她顿了顿，狠狠吸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我们……做了...″

素世死死盯着睦的脸，看着她因为震惊骤然睁大的眼睛，那道目光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进她的心脏

在这个时候说出真相，再加上睦和祥子从前的关系，这件事本就格外残忍

“对不起，睦。”素世急忙开口，手轻轻搭在睦的肩头上，“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毕竟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张空纸。我不想找任何借口，我只希望你知道，那什么都不是。”

睦眨了眨眼，双手软软垂在素世胸口上，半天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关系……我……你本来就……就是已婚的身份，而且我们……她本来也不知道我们的事。”

可她的声音在抖，脸上的伤痛根本藏不住。指尖一点点冷下去，瞳孔慢慢缩成了一点
素世将她拉入怀中，千言万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生气，你要是想骂我想打我，我都接着。”

“我...没有……”感受着素世的呼吸扫过颈侧，睦长长呼了一口气，眼神慢慢空下来，声音也变了调
“我讨厌这样。”

素世的心一下子沉到底——她知道，睦解离了。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莫提斯

“素世...你告诉我，是开玩笑的...对吗？”莫提斯用那沙哑的声音问到，指尖已经掐进了素世胳膊的肉里

素世无言

下一瞬，肩膀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莫提斯另一只手死死揪住素世浴袍的领口，又抓又扯，把布料扯得发皱

“你怎么能和她做那种事？！”她哭着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砸，“你为什么不拒绝她？!”

素世一动不动，任由她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一拳一拳落在身上。力道慢慢弱下去，哭声也越来越轻，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等她哭够了，素世轻轻拉开距离，双手捧住莫提斯的脸，温柔擦掉她脸上的泪。蓝色的眼睛对上金色的瞳孔，她一字一句说：

“我爱你。”

莫提斯怒视着她，指甲掐得更深:“我不信。”

“我爱你。”素世再说了一遍，眼眶已经红了，哪怕莫提斯狠狠掐着她的胳膊，她也没退开，“这句话，我只对你说过，以后也只会对你说。”

“骗子！”

被拒绝的痛苦像刀一样扎进素世心里，可她懂这份怒火从哪里来。她只能靠行动，向睦，向莫提斯证明，她的爱到底有多真

她往前凑了凑，吻上莫提斯的唇，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莫提斯本能地挣扎，指甲深深嵌进她胳膊的肉里，可每一次唇齿相贴，那份尖锐的痛苦就软下来一分，挣扎也慢慢停了

每一次分开换气，素世都会对着她的唇说一句“我爱你”

情绪烧到顶点，渴望压过了所有别的念头，素世被莫提斯一把拉了过去

两人褪去浴袍，素世小心翼翼扶着莫提斯躺好，唇从脖颈一路往下落，吻过每一块慢慢消褪的淤青，每一个落下的吻都让莫提斯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呻吟

素世分开她的双腿，手环住她的大腿，莫提斯攥住她的头发，两人四目相对，直到素世低头埋进她的双腿之间

当素世的舌尖第一次触碰到那柔软的褶皱，莫提斯浑身绷紧，每一次舔舐，每一个厮磨都让她忍不住颤栗

她指甲深深掐进素世的后脑勺，双腿下意识想合拢，却被素世的上半身稳稳挡住。当素世反复舔弄，含住那粒敏感的凸起时，莫提斯反而下意识把她夹得更紧

莫提斯忍不住失声叫出来，猛地闭上眼，素世却没有停下，舌头在缝隙间来回舔弄，手还在轻轻摩挲着她的大腿

没一会儿，莫提斯就攀上了高潮，素世留在她双腿之间，帮她整理干净，在余韵里轻轻吻着她身侧的皮肤

两人缠绵到深夜，直到睦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她轻声说，她已经原谅素世了

当睦颤抖着手拨开素世额前汗湿的发，捧着她的脸吻上来时，素世屏住了呼吸

在素世抱着满腔爱意哄了她那么久之后，这样一个轻柔的吻，恰恰是此刻最需要的
它提醒着素世：她自始至终，都深深爱着眼前这个人

睦抬起身，指尖轻轻抚过素世眼下的淡青，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哑：“下次……别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素世收紧手臂把人搂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皎月斜斜挂在天上，温泉的余温裹着房间里淡淡的香，两个交叠的身影才一同落进了安稳的梦里

————————————————————————————

素世不在的第二天晚上，祥子意识到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只会把自己逼疯，索性抓了外套起身，径直往MyMujica去

说起来，除了找地方散心，她其实也想见爱音一面

可惜今晚爱音不当值，祥子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找了吧台空位坐了下来——立希和海玲总在这儿待着，和她们随便聊聊总比一个人在家憋着好

立希忙完手头的客人，擦着手走过来招呼：“祥子，今晚想喝点什么？”
“之前爱音给我调过一款，我记不清名字了。甜甜的，粉粉的，我本来不怎么喜欢酒，但她实在太会劝了。”
祥子比划了一下，弯了弯嘴角

立希笑了笑：“哦那款啊，爱音的招牌秘方。我调不出她那个味道，尽量试试吧”
“麻烦你了，谢谢”祥子道过谢，扫了一眼热闹的店内，“今晚比平时热闹不少”
“Afterglow来客串演出，大家都冲着他们来的”立希解释，见祥子眼里露出了然——想来是之前听爱音提过这支乐队，又补了句，“现在独立圈最火的朋克乐队，也是我最喜欢的乐队之一”

“真厉害啊！″祥子轻声说，“看来我确实该多出来走走，多了解了解这些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立希宽慰她，“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多听几次演出，慢慢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侍者把酒放在她面前，澄澈的粉在灯光下亮得像春日的樱花，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祥子笑着道谢，捏着吸管抿了一口——甜里裹着一点微酸，余韵还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气

“味道很不错”祥子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顿了顿开口，“不过……”
“缺了爱音调出来的那种感觉对不对？”
祥子轻轻笑了：“没错”

哪怕爱音不在，祥子这一晚还是过得很舒展。
她靠在吧台上听着演出，偶尔和过来搭话的店员闲聊，不知不觉已经喝了第二杯
连日来压在心上的沉甸甸的疲惫，正一点点顺着酒精漫开消散，心情刚刚平和下来，就被突兀的打扰打破了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拎着两瓶啤酒撞过来，把其中一瓶“咚”得放在吧台上，径直推到祥子面前。他色眯眯地咧着嘴笑，凑得极近，满身酒气扑面而来：“给你的”

祥子尽量维持着礼貌，把瓶子推了回去：“不了，谢谢”

“啥意思啊？免费给你喝的啊”男人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自己买得起”

男人笑出了声，往她身边又挤了挤，胳膊直接搭在了祥子肩上：“是啊，这酒送你，还附赠我作陪，怎么样啊”
祥子的眼神冷了下来，一把挥开他的胳膊：“我说了不需要，你的陪伴我也不需要”
“装什么矜持啊”男人冷笑一声，又往前凑了半步，“我不管你有没有结婚，反正你长得够好看”他又咧嘴一笑，一只手就往祥子脸上碰“我打赌我能让你更——”

他的手还没碰到祥子的脸颊，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手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攥着那只手的，是刚推门进来的爱音。海玲也立刻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几步就走了过来

“她说了不需要！你听不懂人话吗”

“什么？我以为她就是装装样子……”

这话让爱音的火气一下子压不住了：“装样子？”她使劲拧着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把将他推给迎上来的海玲。海玲干脆利落地攥住他的后领，径直往门口拽，一把就推了出去，“砰”得带上店门

“以后别再来了”

爱音转过身，走到祥子身边，脸色还绷着。立希刚好从储藏室出来，看到这阵仗愣了：“爱音？你怎么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海玲会跟你说”爱音一边说，一边小心扶着祥子的胳膊，“我先带祥子去员工区歇会儿”

她语气里的冷意冻得人发慌，立希一下子没多问，等海玲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才明白爱音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到了员工休息区，爱音扶着祥子坐到沙发上，又从冰箱拿了瓶常温矿泉水递过来。祥子轻声向她道谢

爱音没立刻起身，就势在祥子面前蹲下来，抬着头仔细打量她的神色，确认她没被吓到，才轻声开口安抚。祥子看起来还算平静，只是脸色带着没散的怒气，喝了两口水后，情绪才慢慢缓了下来

爱音轻轻伸出手，握住祥子搭在膝盖上的手，刻意避开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祥子，你没事吧？跟我说说”

祥子慢慢眨了眨眼，鎏金色的眼眸慢慢聚焦在爱音带着担忧的脸上：“我没事，真的。真的谢谢你刚才帮我”

“发生这种事，真的对不起”

爱音皱起眉，“我们一般早早就把喝成这样的人拦在外面，估计那混蛋是从别家酒吧绕过来的”

“你不用道歉，这种地方，这种事难免会有”

祥子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打量爱音的穿着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连衣裙，裙摆沾了一点细碎的灰尘，想来是刚结束另一份工作就过来了

“立希说你今晚不值班”

“本来是不值班，我偶尔会过来蹭酒喝，要是偷偷溜去帮忙，被立希抓到是要挨揍的”

爱音笑了笑，随即又绷起脸，“你今晚要来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我可以早点过来等你的”

“我……不想打扰你”

“说什么傻话呢，你知道我从来不会觉得你打扰我的。”爱音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祥子端详着眼前人的脸，实在很难把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人和眼前温柔的姑娘联系到一起，话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爱音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啊，要是让你不舒服了我很抱歉，我只是真的忍不了...那种人厚颜无耻，随便越界，我真的控制不住脾气”

不知道为什么，爱音这样不加掩饰的维护，让祥子心里比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暖。她知道，爱音是真的在乎她

祥子轻轻松开爱音的手，微微向前倾身，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爱音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也慢慢伸出手环住祥子的后背，柔软的粉发轻轻蹭过祥子的颈侧，祥子把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
“谢谢你，爱音”

爱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手臂。她其实清楚祥子本就能好好照顾自己，可还是忍不住为她刚才受的惊吓心疼，心底满是能帮到她的满足。两人都隐隐有些心乱，随着拥抱的力道慢慢加重，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感，悄悄在安静的休息区散开

分开后，爱音率先开口：“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祥子欣然答应，可她清楚不能被人看到和爱音一起进出丰川宅邸，于是报了自己婚前住的那套小公寓的地址。那才是祥子心里真正称得上“家”的地方，私密，自在，远没有主宅邸那种令人窒息的奢华和压抑

一路都很顺畅，爱音的歌单在车里放着，她一直跟在祥子的车后面，直到开进需要门禁的住宅区。以祥子的身份，这里的环境并没有让爱音觉得意外

她们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爱音坚持要送祥子到大堂才放心。祥子看着她的样子，笑着开口：“还要送我进去？”

“那当然，得确认你安全进门才行”爱音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和她并肩往前走，“这儿看起来确实挺安全的”

“是啊，而且这里和我的家族没有任何关系”祥子坦言

这话勾起了爱音的好奇心：“那你的妻子呢？她和你一起住这儿吗”

祥子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模糊：“不，我们正式的家是主宅邸”她没有多说，爱音也读懂了她不想多谈的意思，刚好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公寓门口

“祥子，你确定真的没事吗？我确认过才能放心走”

“我没事，说到底那事儿只不过有点烦人而已”
“但我真的很感谢你帮忙。不管怎么样，今晚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当祥子的手覆在爱音的手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时，爱音的心一下子软了，她弯起眼睛笑了

“我也很高兴”爱音克制住了回握的冲动，往后退了半步，“我该走了，要是需要我随时给我打电话……唔，不过你有妻子在，应该也用不着我”她带着一点自嘲笑了笑

祥子的回应也带着几分不自然：“是啊，她肯定也想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不过，爱音，谢谢你惦记我，这对我来说已经很重要了”

祥子站在公寓门口，看着爱音的身影走回车里，挥完手才转身推开公寓门。进门之前，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鼻间还萦绕着爱音发梢淡淡的草莓香气，她努力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而另一边的爱音坐进车里，同样没能压住心头翻涌的情感
她发动车子开出去，直到遇到红灯猛地踩下刹车，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走神。她忍不住对着方向盘哑然失笑

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她总是忍不住对本就不该动心的女人，动了心...

————————————————————————————

素世推开门，便觉出异样——祥子坐在窗边，脸色差得像张被揉皱的纸

她轻轻放下行李箱，脱下沾了风尘的外套，走到祥子身后。祥子正捧着茶杯，翻看一叠文件，听见动静，抬眼道：“欢迎回家。”

“谢谢。”素世把西装搭在椅背上，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

祥子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出差累坏了吧？事情都顺吗？”

素世看着她放下文件时僵硬的腰背，心里一沉。她悄悄绕到祥子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把人转过来：“小祥，到底怎么了？”

“能有什么事？”祥子避开她的目光

素世眉头紧锁：“你累得脱相了，这几天睡过觉吗？饭有好好吃吗？”

“你就是想太多。”祥子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爱媛县仓库的事处理完了？”

“别扯开话题。”素世盯着她

祥子看清了她眼底的担忧，又瞥见她进门时藏不住的笑意，随即换回平静淡漠的样子。她抬手，轻轻拨开素世额前的碎发：“你看起来……很开心。”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慢慢往床边走。素世愣在原地，浅蓝色的眼睛追着她的背影

祥子的回避太过自然。她明明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却半句追问都没有，只将所有不对劲的痕迹，彻底抹去

关灯后，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素世躺了一个小时，确定祥子没睡着。她悄悄挪过去，手轻轻覆在祥子的小腹上，低头吻了吻她的胳膊，再慢慢往上

祥子缓缓呼出一口气，压制着身体的欲望

她伸手按住素世刚落到胸口的手，慢慢挪回她身侧：“谢谢你，但今晚……不用了。”

“那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肯定出事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你愿意和我结婚，就已经帮了我太多。”祥子沉默片刻，反手覆住素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这场婚姻本就不在你计划里，是我逼你的。现在还要你陪我耗这一年，你做到这份上，够了。”

素世心里的烦躁越积越多。她伸手把祥子拉过来，让她仰面对着自己，撑着胳膊覆在她上方，就着月光和她对视：“你从没逼过我。而且，好像只有你得到了好处？可我们都清楚，我才是获利更多的那个。所以，让我帮你，让我陪着你，好不好？不管婚姻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我现在在乎的只有你。”

她用指节轻轻蹭过祥子的脸颊，温柔的蓝眸里，装着睦，也装着眼前的祥子。为了她们，她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心早已给了睦

祥子在她的抚摸下慢慢放松，嘴角漾开一抹浅笑：“要是离婚后你打算安定下来，能娶到你的人一定非常幸福。”

她说的是真心话

素世是顶好的人，不该被这些破事捆住。她已经给了自己够多的温暖，这样就够了

祥子悄悄环住素世的肩，轻轻把人往自己这边拉，只想牢牢抱一抱她

这样，就足够了

————————————————————————————

打烊后的MyMujica里，爱音、立希和海玲正忙着做最后的收尾，大部分杂务已经处理妥当

海玲搬起一箱因配送延误变质的清酒，移去后仓的角落：“我明早联系供应商索赔。明明约好了送达时间，现在酒全坏了，根本卖不了

“太离谱了……”立希咂了咂嘴，满脸不爽，“哪个蠢货把整箱清酒扔在太阳底下暴晒？他们最好全额赔偿，不然我……

“立希，深呼吸。”海玲轻声打断恋人的暴躁，语气平稳，“我会处理好的，赔偿一定会到位

立希顺从地照做，长叹一口气闭眼平复，再睁开眼时，目光恰好落在那双总能让她冷静下来的碧色眼眸上。她伸手抓紧海玲的皮夹克衣领，有些懊恼地点头：“抱歉，我又失控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今晚比平时折腾，我们不也挺过来了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海玲温柔的安抚让立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她凑上前，轻轻吻了海玲一下——这主动的举动让海玲微微一愣，毕竟立希很少在公共场合表达亲昵，哪怕这里已经是无人的后台

尽管意外，海玲还是迅速回应了这个吻。她双臂环住立希，把吻慢慢加深，直到立希软软靠在她怀里，像是汲取到了足够的安心感，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海玲。”立希低声呢喃，额头抵着海玲的胸口，“真的，该怎么办才好

“那可不，毕竟只有我能搞定你这只炸毛猫

“你真讨厌。”立希轻哼一声，察觉到海玲话里的笑意，佯装生气地在她肩膀捶了一拳

刚走到休息室走廊口的爱音，脚步猛地顿住。她悄悄退回吧台区域，假装专心擦拭玻璃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

拥有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全心依靠的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看着海玲和立希多年来一步步靠近，看着她们深爱彼此、支撑彼此，那种稳固又温暖的情感纽带，是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擦完最后一个杯子，过往的思绪像潮水涌来，把她拉回那段曾被她误以为是爱情的记忆。但爱音心里清楚，她错了

离开酒吧后，夜色微凉。爱音刚下车走向公寓楼，那个令她日夜难安的身影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寒意瞬间窜遍全身，熟悉的声音让她僵在原地

“爱子，好久不见~

还没等爱音转身逃跑，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臂，粗暴地把她拽向建筑物侧面阴暗的死角——这里是公寓老旧的储藏区，路灯照不到，四周一片死寂

爱音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已经被死死按在头两侧的墙面上，那张脸缓缓逼近：“若麦……

“哦，真好，你还记得我

“你已经消失七个月了！”爱音咬牙切齿，奋力推开对方，“在对我做了那些事之后……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你

紫发女人低笑一声，反手扣住爱音的手腕，狠狠把它们压制在粗糙的墙面上。爱音疼得皱起眉，挣扎着想挣脱前女友如铁钳般的束缚

“看来小猫咪长出獠牙，学会咬人了？”若麦语气轻蔑，眼神带着玩味，“但你真以为你逃得掉吗，爱音？还是需要我提醒你，过去两年我是怎么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若麦凑得更近，嘴唇若有若无地拂过爱音的下巴：“再给我一次机会

爱音简直不敢相信，她震惊于若麦竟敢回到这座城市，更震惊于这个荒谬的要求。她拼命扭过头，避开对方凑上来的唇：“你疯了吗？你以为我被你利用干净之后，还会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哦，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别这样嘛。”若麦轻声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爱音颈侧，“直播间的观众可喜欢你加入我的节目了，我知道，你当时也玩得很开心，对不对？分开这半年，你难道一次都没想过我吗？实话告诉你，我可一直想着你

爱音浑身僵硬，本能的恐惧让她忍不住畏缩。那种深植在脑海里的控制惯性，像无形的锁链，让她在若麦的气场下不由自主地屈服，连反抗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她紧咬嘴唇试图抵抗，但若麦用身体把她死死压在墙上，随后毫不留情地咬在了爱音的脖颈上。剧烈的疼痛让爱音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泪光模糊了视线，爱音无助地想要呼救，但若麦迅速用手捂住她的嘴，同时后退半步，欣赏着她的狼狈。那双透着愉悦的红眼睛紧紧盯着她，和过去两年的每一次一模一样：“嘘——别吵到邻居。我知道你很想念这种感觉，所以别装出一副不想要的样子

若麦再次逼近，直到爱音的视野完全被紫色发丝、猩红双眸和那扭曲灿烂的笑容填满

“别担心……”若麦轻笑着，抬起手背，暧昧地吻了吻刚才爱音嘴唇所在的位置，“在你重新完全属于我之前，我哪儿也不会去

说完，若麦松开了手。爱音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她抬头望着若麦，对方那傲慢又令人作呕的姿态，和从前分毫不差

“你看，你已经露出我喜欢的表情了。”若麦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她随即抬起脚，鞋跟重重踩在爱音的胸口：“乖女孩

剧痛让爱音眉头紧锁，几乎无法呼吸。若麦享受了片刻这种掌控感，才松开脚转身离去

“很快再见，爱音

直到若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爱音才敢大口喘息，随即崩溃的哭声决堤而出。她紧紧抱住膝盖，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剧烈颤抖，脖颈和胸口传来的痛楚，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极力压抑着哭声，可止不住的战栗早就出卖了她的脆弱。爱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今天，她依然摆脱不了若麦施加的控制和阴影

噩梦，似乎又要重新开始了

小说相关章节：Clamorem eleg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