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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躲在抹茶色的云背后，投下浅浅的日光，洒落在被茂绿环绕的，监牢的中庭里。密林般幽静的树影环抱着我和希罗，摇曳着，呼吸着，注视着我们二人。

比起这不冷不热的平淡阳光，真正让我感到暖意流过身体的，是希罗那对大大的、石榴般饱含鲜红爱意的双瞳，一直看着我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枕在她膝头。她长长的指甲轻拂过我的发丝，又如挑逗般微微勾住，让我的心也随之愉悦地不自觉颤动。可是，我总觉得身体里有一丝隐隐的悲哀在凄冷地瑟缩着。我刚才已经背着希罗，饮下了那藏在冰冷监牢中的【特雷德基姆】，杀死魔女的药。这样梦幻的二人时光不会持续太久。这样想来，直到我人生的尽头，我都还背着希罗藏着一点自己的私心——我不想看着她在我怀里死去，因此只能，先她一步离去了。

“...大家都死了呢。”我说。中庭里只有我和希罗二人，也只有我的话音和微风拂叶的沙沙声，仿佛周遭一切都是专为我们设下的布景。没有其他人需要我照顾，没有杂乱的社交，没有阴谋、质问与辩驳，只有我和希罗的两颗心脏在一起安静地跳动着。

“是啊。都死了。”希罗对我眯起眼，绽出一个幸福的大大的微笑。

我们杀死了大家。我和希罗成了共犯。我内心禁不住去想，如果在这监牢之外的世人们看见这一切，会怎样审判我们呢。但...那已经一点不重要了。无论我多么光彩夺目，母亲都不会看我一眼的——从我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刹那起，我就一直是孤身一人，直到希罗接受我的请求那天。

呵，我好像一直在用快感替代自己缺失的真正的爱意呢。用自己的魔法暗中操纵魅惑其他人那种得意的快感，还有杀人时看到鲜血的那种冷峻的过山车般的快感。我一直在幕后装作无心地玩弄着这场名为我的人生的独角戏，旁观着自己成为那颗万众瞩目的孤星。至少在我心底，我一直深爱着这个优雅、淡漠而微妙的自己，这也就足够了。

我把思绪拉回现实，回到面前希罗那深邃的眼眶里。她究竟为什么要接受我呢......

“蕾雅，谢谢你。”希罗突然看着我说。

...是啊，那也已经不重要了。我能和她相伴的时间也已经所剩无几，甚至少得令人有些恐惧。这样想着，我握住了她伸向我的手。这样肌肤相亲的感觉真好。

“没关系的。”我回答了她的感谢，对她轻轻摇摇头。希罗，你肯定不知道，其实你无论提出什么计划，我都会帮助你实现的啊。因为在你愿意接受我向她伸出的手，愿意接受我的下跪请求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属于你了。就好像那一刻，一道契约从你的心脏流进了我体内一样。而且，像这样缜密而果断地制定暗杀计划，本来也是我内心所渴望做的事。

“我原以为，你会反对我的计划。”果然，希罗这样对我说了。

“确实...”我满脑子都是面前她那有些泛红的脸庞和注视着我的那对鲜红的双眸，于是转过神来思索怎么回答她。“...在听到这个提议时我很震惊。不过，我认为你的想法是对的。”我轻轻地说，但却感觉心头一紧。让大家都死掉，真的是对的吗？我内心的一个声音问。

可是，如果在这里不选择死亡的话，我人生的结局又会是怎样的呢。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得到希罗，也不会像此时此刻这样，和她依偎在这静谧的苍绿的梦境中，就好像我的一生从来都是如此。是啊。这才是我想要的结局。剥离了那脆弱的渴望母亲、渴望万众瞩目的外壳，我真正想要的，其实一直都只是那一个人的注视，我一直在苦苦追寻着的那个人，而此刻她正坐在我面前，坐在树下的草地上——二阶堂希罗。

“...留给我们的救赎，已经只剩下【死】了。”我缓缓这样说着，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悲哀，心头有些微微揪紧。“大家都到极限了......这一点我也一样。”我勉强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但这明明虚伪的神情，却仿佛牵连着我内心一切真挚的情感与想要诉说的话语。

“我曾经对艾玛怀有杀意。”我忍不住继续对她说，“一开始是源于嫉妒。”

“嫉妒？...对艾玛？”希罗的表情惊讶中貌似还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惶恐，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在乎了。我叹了口气，对她微微颔首。“嗯。因为，你总是那么在意艾玛啊。如果那样继续下去...”我的眼前浮现出几个小时前艾玛死前，那粉色瞳孔透露着的无辜神情。“...就算今天我们没有这么做，我迟早也会杀了她。我啊，我只想让希罗，看着我一个人。”我紧紧注视着她那有些迷惑的红色双眸，说出了我心底此时此刻最真实的想法。这种感觉...真的像梦境一样。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出我眼里的那份深情与用心，但我宁愿相信她一定可以的。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露出一个更加温暖的笑容，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眼前的希罗，为了让我们彼此这段人生最后的时光开心一些。

希罗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我知道，她肯定会为我这些稚拙的、试图传递爱意的话语感到一丝羞耻，但我知道她的内心一定也能感觉到那份暖意的，所以我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其实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还愿意选我成为你的共犯。”

我能隐隐感觉到死亡正在迫近，我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陷入漆黑的虚无之中，忘记我人生的一切，忘记这座怪异的、血腥的魔女监牢，忘记希罗......但我还现在还不能离开，我想要说完我对希罗最后的话，我想要和她四目相对，让她注视着我在她怀里悄然死去。这是我人生最后的愿望了。

“啊......原来如此。”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许苍凉。也许是毒药的原因吧，四肢似乎在变得微微发痛，变得冰凉而麻木。这也许就是死的味道吧。

“我能和魔女化抵抗到最后，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因为希罗...选择了我。”说到这里，我的眼角终于忍不住溢出泪水，混杂着我内心一切的痛苦与幸福、失望与执着，还有心底最深最深处那份扭曲、遮掩却依旧无比真挚璀璨的爱。希罗。希罗。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崩溃解体了，突然忘记了还有不知多少想要对希罗说的话，只想要依偎在她胸口大哭一场。但我不能那样做。我不想让希罗伤心。属于我的这幕舞台剧，我到最后依然想要让它以最优雅的方式落幕。

“......谢谢你。”我说着对希罗露出微笑。我想象着她眼里我那躺在她膝上，蜂蜜般的双眸混着泪光与阳光闪耀的样子，仿佛自己灵魂出窍了一般。

......

“再等等我。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但我......真的......”

......

我知道的，希罗。

能在这监牢中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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