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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城泉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

[db:作者] 2026-11-04 20:16 p站小说 23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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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桂城泉陪塞拉斯·柳田·利林费尔德熬夜看完了两场以日本、德国大败告终的足球比赛,塞拉斯不仅因白白失去了兑人民币的汇率日益下跌的数千日元,也因扎根在血脉里的某种民族气质而痛哭两次,在泉的安慰下决心一觉睡到リンクラサ終以后时,桂城泉想到了德国作家彼得·汉德克的小说《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
  这时,她精神上受到了较为集中的刺激,就像半困半醒的深夜我们打开手机,强裂的光线久久地留在眼里,短暂抹杀了一天以来积累的疲劳,使人产生某种紧绷的感觉;如果说一旦放松,那疲劳便又卷土重来,我们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那么,桂城泉目前正是处于“来自错觉的精力”和“将会来临的疲劳”同时逡巡、彷徨,不知走向何方的最中。对从过去一直延伸到现在的状态(紧绷)的无可奈何,和对过于实在的未来(放松)的小小紧张,两种互为螺旋的矛盾使泉丧失了把握自己肉体的能力,又陷入一种超乎过去、未来两者,唐突地存在于当下的更深层次的神秘。感官覆盖了她最表层的每寸肌肤,形成了一层无法用肉眼看见的薄膜,她的精神——存在的全部概念也就全然依托在这层透明的膜上,去中心化的内在不断想要飘逸而出。泉轻轻放下她怀里已经熟睡的塞拉斯,为了不惹她醒来,泉悄悄地离开房间,想趁天亮前的几个小时调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诚然,德国队败给巴拉圭是在东京时间8:40,但为了必要的文学性,可以做出一定虚构。一只逾墙出走的孟买猫,在寮外的大院伸展手脚,潮湿的死亡散发泥土的芳香,月光的照临暗示楚楚在目的流放(多多诗)。花坛有玫瑰鲜艳,盖花帆前辈手植,花犹如此,今已亭亭如浸染鲜血的裹尸布。私人空间、历史悠久的寄宿学院,个体或集体悬置于大历史之外的个人史——当下无限外敛的内在体验。桂城泉陷入一种死亡的快感中,而死亡既未到临,因此一切却又止是比喻、思想的幽灵,被这虚构的影响,旋即投射到实在的空间以及实践的动力上,是人类的特权。遇见塞拉斯以前,泉所身处的那个毫无光彩,充满灰烬的世界就是关于死亡的一种可能。桂城泉上幼儿园的时候,家里有一台老式彩色电视机,时而播放一些体育节目。那是过去和未来还没有在脑海中形成具体的概念的日子,时间默默地累积着我们生活中无形的经验,围绕自身这个孤独的原点盘旋,直到突然有一天,断裂的忽然联系起来,而或已失落的印象构成一个个难以忘怀的节点,作为她往后生活的样式,像雾中闪烁的灯塔在海面上映照的那束光芒,朦胧但不可忽视。从后来的人生看来,这个时期桂城泉没有可以称之为至交的朋友,她或许偶然在长野医院瞥见病弱的、有银白色长发的混血公主;她与蓝色的孩子可能有过一段纯白、复杂的交情。但直到她遇到戏剧和那个女人为止,我们都可以说小小泉是孤独的。于是,当她结束即时的生活,躺在床上面对熟悉的天花板,由于无法享受午夜的快乐,也尚未掌握享受的途径或方法,夜也就不再是充满象征的,而是体现出穷尽了白日可能性的单调。因为其原本的神秘在消费主义的入侵下消解,小小泉只能放肆没有消耗殆尽的精力在睡梦中反复运动,反而带来无可忍受的疲劳,就像我们在周末经历过度的睡眠以后感到身体更加沉重,更加有必要“消化掉他在好吃懒做的一天中积累出来的困意”(卡尔维诺语)。桂城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追寻一种完全静止的状态,她大脑对时间的感知;耳朵听见的城市的噪音;皮肤对温度、湿度的敏锐和呼吸变得迟钝,一切都坠入了舒适、庸俗的深渊——How do I live on such a field——她原本阖拢的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这样的场面:宛若那台老式电视机一样模糊,好像来自另一世界,但与那台电视机上微薄的色彩不同,她眼前的画面是黑白的。画面中有两个人,在做某项运动,网球?排球?又或是我们在开头提及的足球?可是,大部分球类运动都建立在“球”这一快速运动的物体所产生的激情上,桂城泉这时看见的球,它被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打出,却倦怠地飞翔或在地面上摩擦着前进,仿佛对运动的方向产生犹豫并且为先前走过的轨迹抱有悔意。泉注意到球场上缺乏“声音”这一要素。她确定自己没有做梦,只是在异样地清醒中作为置身事外的客体体验什么。她无法赋予他们声音,甚至无法操控身体睁开眼睛,摆脱它们。她只能看着,看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在空中传递黑白相间的球,运动-影像,似乎永远没有止境。
  曾经有一段时间,桂城泉相信她看见了死后的场景。她开始恐惧:一个又一个夜晚,她在想象中试图还原死亡的感觉。到大约10岁的时候,她已经学会在床上扭动腰部,胀痛的生殖器与床单柔软的材质反复摩擦,模拟大人手淫的快感。想象死亡——关键在于想象自身的不在场,想象自己不是自己,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者之上。于是她消失在自己的房间当中,只剩下房间里的所有布景。房门响了,她的母亲走进来,想道声晚安:她首先感到汗水蒸发笼罩房间的腾腾热气,小小泉不在那里。她不动声色地猜测泉是去上厕所了,于是下意识地打开灯,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夜晚的空气顿时流淌进来,那股好像小狗在树下撒尿留下气味符号样的雄性生殖器腥臭也随之消散。洁白的床铺上被子有些零落地散开,上面留有泉的体温,福尔摩斯这时就会判断小小泉离开不久。母亲为她理顺被单的皱褶,轻轻离去,没有发现枕上被掩埋的小小泉未干的口水渍、高潮时留下的咬痕和喘息声的回响。仿佛我们在沙摊上捡到海螺,用耳朵去聆听海的声音,枕头也留有这么多能被看见、听见的信息,桂城泉没有节制的每一次呼吸,她最隐秘、最卑劣的激情——有于死亡的激情。
  这种激情和演戏时的激情没有差别,或者说人类的感官系统缺乏将这两者以一种径渭分明的方式区分开来的能力。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我们可能在犯罪前因括约肌收缩产生排泄冲动,也可能在犯罪时达到性高潮,这是ChatGPT告诉泉的。当然,注视某物,思考这个物体在亘古以来的大历史中悠长的经历,将它从我们先入为主赋予它的符号意义中摆脱出来,给予一个崭新的所指意味,这是人类做出的全部努力。但一切物体不以我们赋予的意义存在,白马非马,翻译者在截然不同的语言中架构桥梁,一旦出现不可避免的误读、缺失或混淆,更深层次地来说,如果译者“说了谎”,话语就会在原本的基础上成为新的创造,韩东说:“诗到语言为止”,这种创造也就只存在于精神的耗费运动上了。据说,足球的发展和黑白电视机密不可分,正是为了能让观众在电视机上刚好分辨足球的位置,有12块黑色五边形和20块白色六边形的足球才被设计出来,直到今天。如果要探究桂城泉当时看见的场景为何呈黑白色,那么大概是她过度地将注意力集中到足球这一物体本身,反而忽略了真正重要的球员的动作和他们通过动作所表现出的精神上吧。对沉迷于死亡的小小泉而言,这并不是不能理解的,当她看见模糊、闪烁着的电子画面,想象球场上无一人存在,而球毫无意义地旋转,像人一样奔跑,足球仿佛代替了世界存在的基本构成,“万有”则全在足球内侧,成为足球无限旋转的历史的一部分,成为黑白两色的了。足球是一切耗尽后的残余,就像科幻作品中人类灭绝地球化作焦土,它的其他颜色全部殆尽,留下的只会象征单调的死亡。因此,我们愈发注视,物体的原状就会愈发断裂——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格式塔崩溃”,洛夫克拉夫特、斯蒂芬·金从这崩溃上看见了恐怖和惊悚的样式;卡夫卡、贝克特从其中看见了荒诞的原理;罗伯-格里耶、塞尚则看见了艺术的解构和新方向。桂城泉每天晚上都梦见她偶然遇到的那个银白色头发的混血少女。医院的环境是非现实的,除去特殊情况,我们不会因非特殊的理由来到医院;也不会认为医院洁白的墙壁、消毒水的气味和病人颓唐的精神是非特殊的。在泉踏入外地医院的这一时刻,她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将会是与日常相互断裂的,她只是稍微一瞥——但正是因为这种形式的遇见,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塞拉斯的原状,她外在不受任何因素影响的超越现实的美。并且因为医院这一特殊符号,为塞拉斯纯粹的外表附加上死亡的气息,使小小泉对一个陌生女孩产生别样的兴趣,引发了她的激情。她开始把年幼的塞拉斯当作臆淫的对象,对那个年龄段的雄性生殖器而言,射精只是一场想象的操练,刺激达到临界点后的发泄。她将虚构的精液发泄在她虚构的塞拉斯的胸、口、脸、腿、阴户、肛门及每一寸皮肤上,耀武扬威地讴歌着生命对死亡的战胜。最终,她却因过度的注视逐渐忘记了她最早见到的塞拉斯的原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进入青春期,桂城泉在洗澡时因一次偶然的触碰,她的阴茎中喷涌出浓郁的精液,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痹感,获得了什么、丧失了什么的两种直觉同时出现在她身上。
  从这时起,小孩子建立在模仿现实基础上的虚拟王国悄然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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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桂城泉看见姬芽站在学校小卖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泉自童年走向青年最显著的特征在于,她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人身上。“人类观察”,准确的来说是对“身体的现象学”的考察。泉始终保持谦虚的态度,相信人类身上有太多值得学习的事件,对她来说,人在商品面前的姿态无疑是值得考察的,尤其当商品的供给量远远大于需求量,人不得不做出选择时,其标准和最终获得的结果是永恒的谜。这可能出于平时的习惯,比如:姬芽喜欢喝草莓牛奶(众说纷纭。有人说,姬芽不喜欢草莓也不喜欢牛奶,而只喜欢草莓牛奶这种既不草莓又不牛奶的饮品本身;有人说,她是喜欢生产商在牛奶中用工业手段还原草莓味道的这份努力),那么她在当下选择草莓牛奶的概率就会高很多,但另一方面,如果她从最开始就坚定的想要选择草莓牛奶,她的动作就不会显得那么踌躇。那么,姬芽会根据她最近的用餐习惯来选择商品吗?不好说,我知道她昨天的中、晚餐吃了……而她当时买的零食是……或许在这其中,有些她吃腻了,就会放弃选择这一类的食品;有些可能她还没吃过瘾,决定再尝试吃一次,或者她可能会想着换个品牌,看看味道上是否存在差异,这些都不是没有可能的,至少能够算在影响的因素里,塞拉斯曾经甚至为了调查“模仿动物饼干”所包含的动物种类和比例购买了整整十盒(我在电影特典里说的)。新品也必须考虑,它们在新夺这一点上就已经具备强大的吸引力……归根结底,桂城泉喜欢人在商品面前悠闲的姿态,她始终相信人与商品之间有一个更温和的相处状态,保持一定的距离——知觉的厚度——不至于陷入“娱乐至死”的窘境。当我们在看物体时,物体也在注视我们(梅洛-庞蒂语)。商品货架前的人是城市漫游者的最小单位,如果是在放课或周末休假的时候,姬芽穿著最日常的打扮,毫无时尚,商品拜物教的气质,她的骨盆微微前倾,背脊随目光所及之处时而弯曲、时而挺直,她的拖鞋和微微翘起的发尾都让她面对多余商品显得悠然自得。若在姬芽想要休息一下,不着急回去打游戏的时候,她站在这些物品面前,几乎可以用发呆的态度形容。这时,时间如奶油般延宕开来,一样商品激发了对另一件事件长久遗忘的回忆,这些记忆潜藏于我们之外的物品的碎片之中,等待我们再度接触,相同的感受使那丧失的重归我们的体验之中。
  学园偶像正是机械时代凋萎的氛的寻回,我们完成的每场演出,这其中缩写了舞台制作、作词作曲、编排舞蹈、体能训练和成员之间个性的磨合,全都是不可替代的。当时,就像本雅明夸赞“一颗没有氛的星”一样,泉长久以来追求的是祛除物品上神秘的面纱,直到露出它本来的面貌,她首先对它们进行观察,了解到这些事物的内在,但她最终要达成的却必然摈弃这内在,而只还原事物到目光滑过的表层。“学园偶像”其本身能做到前者,因为它存在对偶像的完美性之解构,学园偶像恰恰强调了偶像之不完美:即,据说由大贺美前辈提出,缀理前辈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スクールアイドルは不完全でも熱を持ったボクたちで作る芸術”;然而,后者与学园偶像带来的感动产生不可避免的冲突,因为我们只有不断注视着她们,在有限的信息中寻找学园偶像富含个性的真实(桂城泉不知道我们能看活动记录),如果没有时间的积累,对学园偶像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其表面的美,又怎么会在她们毕业时获得一种空前的感情波动?学园偶像不可能是完美的——如此注视着她们的泉最初就已经知道,她们的姿态、动作、歌声中灌注的力道和情感完全能够体会这点。学园偶像需要的只是一次表演,她想呈现的全在那里。当泉站在舞台上,她是出于自身的信念站在那里,但这又是无数人支撑的结果。等于说,她的自我在无数人之中得以存在,但无论经历多少误读、缺失,她在他者身上得以实现的自我难以扭曲,依旧带有强烈的“任性”;这对姬芽也是一样,她站在商品架前如我童年时漫游在东京最繁华的街道,她把自我寄托在商品的新奇上,从而减轻思想带来的重负,但她的自我未曾被剥夺。有那么一瞬间,桂城泉以为姬芽是在一个华丽的雪花球里。
  “姬芽!”泉挥了挥手,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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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场景。
  “你有没有尝试过盯着守门员,而不是前锋看?”桂城泉说。
  “想不盯着球是很难的。”塞拉斯·柳田·利林费尔德站在球门前,等待泉射门。
  两人在莲之空的草坪上踢足球。
  面对射手·泉的猛烈的攻势,守门员·塞拉斯勉强地抵挡,她面颊微红,对面泉的问题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这篇小说从原守门员,安装工约瑟夫·布洛赫被解雇开始写起,奇怪的是,作者没有写明他被解雇时的情行,布洛赫为什么被解雇?他是如何知道自己被解雇的?归根结底,他“安装工”的这一身份是否真实?作者都一概没有解释,人物只是无意义地继续前行,他是一副空壳、一个扁平的人物,主人角最后来到足球场,在罚点球时对身旁的人说出以上这句话。“你有没有尝试过盯着守门员,而不是前锋看”。
  绝对的“当下”。
  射手·泉放慢了进攻的步调,她开始犹豫应该朝哪个方向射门,球才不会被塞拉斯拦截。守门员·塞拉斯也有同样的焦虑,她差不多支撑不住了,满心期待着泉的最后射门,她在门前反复变换位置,前前后后扭动腰部,随泉位置的变动而变动,她胸前那对轻轻地颤动。
  射手·泉感到自己被塞拉斯逼到绝路了,她的每个动作似乎都是在逼迫着泉完成射门。强裂的疲惫在她的体内堆积,也只有通过射门这一动作才能完全倾泻出来,她忍耐不了了。
  “塞拉斯,我要射了。”
  “嗯♡”
  桂城泉突然猛烈地跑起来,她把足球朝球门的正前方射,那球便不偏不倚地射入了塞拉斯体内,而她根本没有动。
  两人在床上紧紧地交合。
  “我的两手也跟你的同样颜色了,可是我的心却羞于像你那样变成惨白。”
  塞拉斯伸出双手,宠溺地抚摸压在她身上的泉喘息着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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