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各奔东西
（音乐，背景是酒店房间）
我醒了。
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劳累，又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睡在一张真正的床上，昨夜我睡得格外地沉。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了房间，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了凌乱的白色床单上。
我伸了个懒腰，然后就发现一双火红色的眸子在静静地注视着我。那双眸子深邃又专注，以至于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雷迪克似乎已经醒了好一会儿，头毛蓬松地搭在额头上，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磊） 你干嘛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雷迪克） 因为你的眼睛很好看~
（车磊） 很怪…
我嘀咕了一句，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再一次伸了个懒腰.
（雷迪克） 怎么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撒娇似的埋怨。
（车磊）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肉麻。
我别开了视线，躲开他炽热的目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雷迪克）嘿嘿…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又变得认起来。
（雷迪克）对了,小磊。昨天你不是说你需要找个地方过夜嘛？我想着和你说一声，如果你没地方住的话，可以考虑住在我哪里。
（车磊）你家的别墅里?
（雷迪克）当然不是！
他连忙把毛茸茸的爪子在空中挥了挥。
（雷迪克）我有自己地方的！
我不能回尼亚，我不能再回海德那里…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之后，我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
（车磊）我会考虑的一下的。
（雷迪克）小磊，我们昨晚的事…
雷迪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雷迪克）我知道我做了出格的事，或许我们都做了些出格的事儿…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的。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盯着床单上被撕裂的那块。
（短信声音）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我就像是救星一样抓起了它，可里面的内容却让我的心头猛地一紧。
莱恩: 老子还没死呢,犯不着给我发一万条消息哭丧.
（手机打字的声音）
雷: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消息?
雷: 你现在人在哪儿?
在按下发送键之后，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就像是怕自己的视线离开了哪怕一秒，所有的信息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都变成了已读状态，可却再也没收到任何回应，这让我变得更加心烦意乱，胸口也像是堵了一团乱麻。
（雷迪克）你有在听么，小磊?
雷迪克用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他的头微微歪向一边，表情却有些不安。
（车磊）不是现在,雷迪克.
（雷迪克）可是我想和你谈谈，小磊。
（雷迪克）我们需要谈谈…
（车磊）我说了,不是现在！
我的语气更重了几分，紧皱着眉头，试图压下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可当我重新抬起头时，却正撞上雷迪克那副受伤的表情，这让我的负罪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于是我叹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
（车磊）我得去一趟亚庇，我有些着急的事情需要确认。但是我保证在我回来之后会和你谈谈的。
（车磊）你想谈多久都行。
（雷迪克）亚庇？为什么要去哪儿?
雷迪克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我想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车磊）我不能说…
（雷迪克）好吧…
（雷迪克）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他的耳朵向后折去，声音低得像在妥协，随后他又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车磊）也许三五天？也许半个月？
（车磊）我没法保证什么，我只能保证在那之后我就马上回来找你。
雷迪克皱了皱自己的眉毛，显然并不满意我的答案。他攥着自己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最后他只是妥协般地叹了一口气。
我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向了门口，拿起了已经被洗好的衣服一件件地给自己穿上。雷迪克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用目光追随着我的动作，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就在我穿好鞋准备离开的时候，雷迪克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他用双臂环住我的腰，把我的后背压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雷迪克）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小磊。
他把头埋进我的耳边，用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
（车磊）嗯，我知道的…
我轻声地回应道，转过身来也抱了抱他。
而后他也缓缓地松开了手，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转场）
帕特里克没和我说他在哪儿。
这混蛋用着上个世纪的手机，没有GPS，也没有蜂窝网络，他也不会像千禧年之后的小崽子们一样把所有的行程都发布在社交媒体上，所以我压根就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亚庇只是我按照直觉推断的一个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我坐在前往亚庇的列车上，摇晃的车厢让我有些心烦意乱。我不停地给他发消息，可无论我说什么，消息都是未读的状态。我也不止一次地给他打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冷冰冰的忙音。
我第一个要找的地方就是他的房子。
在赶到之后，我含着怒气把他家的门敲得砰砰作响。
不出意外地，没有人回应。
于是我用我之前藏起来的备用钥匙开了锁。
门“咔哒”一声开了。
迎接我的是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酸臭的刺鼻气味，它们来自于四处散落的餐盒和空啤酒瓶。上次被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如今又变得像个垃圾场。
我越过那堆垃圾，走进客厅四处打量，没在任何地方发现帕特里克的影子，可我却发现那台老旧的DVD机连同架子上的CD一起不见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冷水一样泼进心头，于是我怀着最后的一丝幻想径直冲向他的卧室。
我推开了门，门后的房间里空荡得让人心悸。
我打开了工作台、打开了衣柜，甚至打开了书桌抽屉…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
明明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我熟悉的，他身上的味道。
我皱紧眉头，目光落在桌子的那张印着红字的白纸上。
“驱逐通知”，那四个鲜红的大字再一次地刺痛了我的神经。
我手指颤抖着再次拨打了他的号码。
（手机的铃声的音效）
有些沉闷的铃声从房间里传来。
我顺着声音摸过去，最后在床缝里翻出了那部破旧的手机，屏幕上我的未接来电提示还在闪烁。
（车磊）妈的！
我忍不住骂出了声来，怒火和茫然同时在胸口炸开。
他什么时候把房子抵押给了银行？
为什么这些事他一句都没告诉我？
这些疑问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可我却找不到一点头绪。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股烦躁和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住我，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把那些嘈杂的思绪通通赶出了脑海，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我必须得见他一面。
于是我掏出了手机，用手指在斑驳的屏幕上飞快地按出一个号码。
几乎是在拨号声刚刚响起的时候，电话就马上被接通了。
说实话，我在刚刚还有些担心自己现在还能不能打通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般的电子音，冰冷而单调。
“你好，这里是康陶社区服务热线，公共服务请按1，咨询服务请按2…”
“0，9，4”
没等语音念完，我就直接按下一串数字。随后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
“人工服务转接中，请稍等…”
“人工服务转接中，请稍等…”
“人工服务转接中，请稍等…”
在漫长的等待音之后，电话另一边终于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女性声音。
“您好，这里是社区服务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车磊）“我是雷，莱恩没能通过他的驾照考试。”
“请您提供一下莱恩的驾驶证号码？”
（车磊）“954244784”
我报上了那串我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您的建议已收到，请留意手机短信并关注补考结果。”
“感谢您的来电，祝您生活愉快。”
在那个女声还是用没有情感的声音说完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烟雾从我的鼻尖散开，可我的眉头却依旧紧锁。
所有的干员都被自己的搭档监视着。除此之外，哪怕是像我一样的临时工都有另一道“保险机制”。那是一个薄如蝉翼的装置，在你被麻醉的时候植入，即便在X光下也难以被发觉。
所以你最好别起什么歪心思。
而且如果哪天你被喂了鱼，这个东西还可以确保他们能找得到你的尸体，或者是包含你的尸体的那条鱼。
我也不在乎之后谁来写那些亢长的报告，也不在乎什么狗屁的连坐制度。我只知道自从上次在基列见面之后，我就没了他的消息。到现在，那个混蛋已经失踪半个多月了。
我不知道那消息到底是不是他发的，天知道他是不是还真的活着。
而且…我需要见他一面。
我在心里反复地想着各种最坏的可能性，直到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条无法显示号码的短信，上面是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
我用背诵下的密码本把它们还原成了坐标，然后在地图软件上输入了它。
那个混蛋就在亚庇，而且离我不远。
这让我怒火中烧，又让我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在差不多黄昏的时候，我终于赶到了那个地点。
那是一座被废弃的游乐场，所有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荒凉。未完工的建筑和设施散落四周，从地面钻出的杂草肆意地生长。锈蚀的脚手架上挂着破损的塑料布，随着风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配着几匹歪斜的木马孤零零地立在转盘上，像是被遗忘的残骸。
在场地的中央，一座摩天轮高高耸立，它也是这里唯一的一件被完成的东西。
只是它巨大的钢架早已锈迹斑斑，座舱的玻璃也蒙着厚厚的灰尘和涂鸦，映着血红色的夕阳。
我在这里见到了帕特里克。
穿着一件棕色的夹克的他背对着我，静静地站在摩天轮下，望着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脑后的耳朵动了动，目光随他的身体转动，冷冷地扫了过来。
（帕特里克）你来这儿干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不耐，就像在质问一个陌生人。
（车磊）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失踪了半个多月，连房子都搬空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来这儿干什么？
（帕特里克）不，车磊。
（帕特里克）我是问你，你还来这儿干什么?
他看着我，语气依旧冷得像块冰，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我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朝他走近几步，有些不安地攥住了自己的手腕，语气也变得软了下来。
（车磊）我有些事需要和你谈谈，帕克。
帕特里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帕特里克）就这么担心你的饭碗？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爪子，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帕特里克）上面的人已经和我说过了，这几个月也给你长完了教训，他们最近人手紧，你的事儿可以考虑翻篇儿了。再过几天你就会收到新合同，条件都和以前照旧。
（车磊）谢谢你，帕克。
我认真地看着帕特里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车磊）但是我想我不会再回局里了。
帕特里克愣了一下，眯起了眼睛看着我，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马上耸了耸肩，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帕特里克）这样也好。
（帕特里克）早和你说了，你不是干这个的料。与其在这儿死撑，还不如趁早去找个别的班儿上…
他脸上一副懒得再和我说什么的表情，却在我没防备的时候突然把鼻子凑近了我，轻轻地抽动了几下鼻翼，像在嗅什么。
紧接着他马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帕特里克）我还说你怎么突然想开了？原来是傍上大款了~
他拿爪尖用力地点了点我的胸口，语气里满是鄙夷。
（帕特里克）祝贺你啊，车磊！终于找了个大户人家, 以后可就不用陪着兄弟过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了！
（车磊）你知道不是那样的，帕克…
我有些疲惫地说道，几乎被他尖锐的大笑声所淹没。
（帕特里克）哦？我说错你了？
（帕特里克）那上次是谁他妈跪在我面前，求老子帮忙？连老子几天没洗的老二都肯往嘴里塞？
他忽然伸手，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帕特里克）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什么样的鸡巴你含不下去？
下一秒，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对我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帕特里克）我敢打赌你在监狱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乖的吧？
我沉默地盯着帕特里克，任由那些肮脏的话像污水一样泼到我脸上。
直到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钩子，狠狠地插进我胸腔最深的地方，把那些我拼了命埋进淤泥里的东西全都拖了出来。
可这一次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愤怒、嫉妒。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名字。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畜生在监狱里对我做出的那些事…
（车磊）为什么，帕克…？
（车磊）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帕克?
我把指甲全部嵌入了自己的掌心，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眶滑落。
（帕特里克）怎么，说你几句就哭了？
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帕特里克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帕特里克）下次你得学得更有骨气些。
（车磊）在里面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祈祷你会来…
（车磊）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第二天。
我望向帕特里克，声音沙哑却努力地保持平静，确保他听清每一个字。
（车磊）可是你没有。
（车磊）你把我忘在了脑后，你把我留给了他们…
帕特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缩，后颈上的毛根根炸起。
（帕特里克）你又提这个干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帕特里克）不就是老子喝多了，让你在里面蹲了一个月么？老子早就给你道歉了！而且你自己也说这个事翻篇儿了！
（车磊）你知道警察在全是重刑犯的监狱里是什么待遇吗，帕克？
我看着他笑了笑，笑得苦涩而平静。
（车磊）狱警怕我被活活打死，把我转去了双人监室。
（车磊）可在隔离区里面也有他们的人。
（车磊）在每天晚上熄灯之后，那个畜生都会来爬我的床…
帕特里克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盯着我，眼底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熊熊燃烧的的怒火。
（帕特里克）什么…？！
（帕特里克）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都对你干了什么？！
他也对着他吼了出来。
（车磊）你明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对着他怒吼，眼睛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帕特里克）告诉我他叫什么，老子他妈这就去宰了他！
（车磊）你别他妈碰我！
帕特里克伸出爪子想抓住我，可我却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毫无防备的帕特里克被推得退后半步，后背重重撞上地面，尘土飞扬。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要炸开一样。
帕特里克却没有马上爬起来。他只是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爪子沾满泥土，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慢慢飘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车磊）帕克？
我蹲下去，颤抖着伸手拉开他夹克的拉链。
（帕特里克）你别管我！
可是他却虚弱的连推开我的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硬着头皮拉开了他的拉链，掀开了下面的衣服。
一道狰狞、深可见骨的爪痕刻在他胸口上。
虽然已经缝合，但结痂处仍在缓慢渗血，染红了大片胸毛，如果换做是我，早就已经被开膛破肚。
我愣在了原地，头脑一片混乱。
同样的爪痕也深深印在了我的肩上。
可是，怎么可能？
我呆呆地看着帕特里克，泪水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滴在他沾血的毛上。
（车磊）你这个蠢货…你怎么会以为我被那只杂种抓走了…
（帕特里克）你哭什么哭，那杂种可比我惨多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得意。
（帕特里克）我废了他的一只爪子，他后半辈子都只能当个残废了。
（车磊）我送你去医院，帕克！
我用手背擦干了眼泪，急切地说道。
（帕特里克）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帕特里克扯了扯嘴角，气息还是有些虚弱。
（帕特里克）你想让我再破产一次？
（帕特里克）别了，给我搭把手，让我坐起来休息一会儿就成。
我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从身后抱住他。他的身体沉得吓人，比平时重得多。我咬着牙费尽力气才让他坐起身。
我咬着牙，用尽全力把他架起来。他的体重压得我肩膀发麻，每迈一步，脚底的碎石都像在硌进肉里。我们一点点挪到那张锈迹斑斑的长椅旁，我几乎是半跪着把他放下去的。
我跪在他面前，袖口已经蹭得脏兮兮的，却还是笨拙地去擦他爪子上干涸的泥土和血痂。布料摩擦着他掌心粗糙的肉垫，他没躲，也没出声，只是爪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随后我直起身，在他身旁坐下。沉默一直在空气中蔓延，一层层地漫上来，让我觉得喘不上气来。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终于先开了口。
（帕特里克）小磊，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在努力挤出每一个字。
（帕特里克）那天我没在，其实不是因为我喝醉了…
我偏头看向帕特里克，眉心拧成了一团。
（车磊）那是因为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最终吐出了一句话。
（帕特里克）医院打来的电话。
他停顿了一下，爪子在膝盖上攥紧，指节都变得泛白。
（帕特里克）他们告诉我说我爸不行了，我是他们唯一能联系上的人。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得干涩，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帕特里克）你知道火葬费多少钱么，小磊？
（帕特里克）七百块钱，如果你好奇的话。
（车磊）帕克…
我咙里像哽住了什么，只能叫他的名字。
（帕特里克）没人去参加他的葬礼，只有我在火葬场给他念了悼词。
（帕特里克）我这一辈子都没说过他的半句好话，那是唯一的一次。
他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
（帕特里克）你知道在离开火葬场的时候，我满脑子在想的是什么吗？
（帕特里克）我在想，如果哪天我死了，会不会有人来？会不会有人为我而难过…
我的心里却像是刀绞一般，疼得喘不过气。可我却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我碰到帕特里克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他低下了头，爪子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大腿，以至于他的裤子都皱成了一团。
（帕特里克）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害了你，所以我只在屋里给你留了张纸条。
（帕特里克）可等我回来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见你了…
（车磊）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这件事，帕克？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锁在他脸上。
（车磊）你明知道你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会原谅你的…
（帕特里克）为什么你觉得我想要被原谅？
他忽然侧过头，金色眼眸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和自我厌恶，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帕特里克）我是个烂人，小磊。
帕特里克的声音沉闷而沙哑，在我身旁低低响起。
（帕特里克）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
（帕特里克）因为我跟他一样混蛋。因为我身上流着那个烂人的血。
（帕特里克）我总是骗自己说，我会改。
（帕特里克）可我没有。
（帕特里克）我伤害所有靠近我的人，毁掉所有我碰到的东西。这就是我这辈子干成的事儿。
（帕特里克）没有任何值得被记住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人因为认识我而过得更好…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慢而重地割着。
（车磊）不是这样的，帕克。
（帕特里克）真的不是么？
（车磊）不是！
我猛吸一口气，强迫声音稳下来。
（车磊）你知道我父母什么样，你也知道安迪的事。
（车磊）离开警队之后，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车磊）可是你找到了我，让我吃上了那段时间里的第一顿饱饭。
帕特里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车磊）我都知道的，帕克。我没那么傻。
（车磊）可你最后没狠下心来，不是么？
我打断了帕特里克，然后露出了一个苦笑。
（车磊）你脾气很差，你很严厉，你还总是说伤人的话。
（车磊）可你教会了我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车磊）你知道吗，帕克？我本来打算放弃的，就在你找到我的前几天。
我说着缓缓地抬起左手腕，给帕特里克看上面那道已经变得有些若隐若现的疤痕。
他的瞳孔像是被针刺了一样收缩，呼吸也停了一瞬。
（车磊）可你出现了。
（车磊）和你一起生活的日子，让我第一次觉得……有地方可以回去。而这重感觉帮我一直坚持到现了在。
帕特里克看着那道疤，金色的眸子慢慢泛起水光。他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低低地，用几乎破碎的声音说道。
（帕特里克）谢谢你，小磊…
（帕特里克）谢谢…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可我的脑海里确实一片空白。我想抬头看向他，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僵硬得无法动弹。
说些什么吧，车磊。
说些什么！
你说些什么啊！
我的声音在脑海里声嘶力竭地怒吼，可是我的嘴唇却像是被彼此焊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
（帕特里克）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对吗？
（帕特里克）这一次…我们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车磊）对不起，帕克。
我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却咬紧牙关，不让它落下。
（帕特里克）没关系的，小磊。
（帕特里克）你本来就不该和我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车磊）我不怕。
我抬起头，直直看进他眼睛里，语气中满是倔强。
（帕特里克）我知道。
（帕特里克）但是你不该。
他顿了顿，声音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
（帕特里克）你的那个小子呢？你还打算继续去找他吗？
安迪。
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根纽带，也是我们分道扬镳之后唯一的一个再见面的理由。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可我不想骗他。
特别是在这么久之后我们第一次向彼此敞开心扉的时候。
（车磊）我不知道，帕克。
（车磊）我真的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随后我反问他。
（车磊）那你呢？你还打算继续报仇吗？
帕特里克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眼底掠过复杂的光，却没回答。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胸口像被什么压着，沉重得喘不过气。
（车磊）在安迪葬礼的时候，所有人都和我说他的死是有理由的。
（车磊）你知道么，帕克。那种话让我真的很生气。
（车磊）我当时恨不得掐死那些人。
（车磊）可是我现在懂了，他们其实是想说，你得赋予那种事情一个理由。
（车磊）你必须得为它找个理由，因为你不能永远陷入那种悔恨里。
（车磊）我想我的确没法一辈子陷入在里面。
我说着再次望向帕特里克。
（车磊）你一定懂的，因为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帕特里克）是啊…
他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像在附和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帕特里克）你像是终于想开了，小磊。
（帕特里克）也许哪天我也能想开一点儿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金色的眼睛凝视着远处的摩天轮，像在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车磊）所以之后呢，帕克？你打算怎么办？
（帕特里克）回局里吧，大概。
（帕特里克）他们最近很缺人，有很多活儿在等着我做。你的事儿也不必和局里说，我不想他们再给我派个拖油瓶。
（车磊）别回去了，帕克…
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近乎是恳求地说道。
帕特里克看着我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帕特里克）我必须得回去，小磊。因为我早就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帕特里克）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决定要分开了吗？你为什么还在乎？
（车磊）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掉…
我攥紧自己的手腕，指甲都嵌进了我的皮肤。
（车磊）我以前确实有那么几次恨不得你死掉，我甚至会偷偷许愿。
（车磊）可当我真的以为你…以为你…
（帕特里克）许愿？
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帕特里克）哈哈哈！
可是在笑到一半的时候，帕特里克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帕特里克）哎呦…
（车磊）随你怎么笑，我就是不希望你死掉。
（车磊）所以…别回局里了，成么？
帕特里克慢慢地止住了笑声，认真地看着我。
（帕特里克）可是不回去我做什么呢，小磊？
（帕特里克）我从十几岁离家之后就进了部队，没上过大学，连书都没怎么正经读过。
他抬起爪子，对着空气比了一个扣动扳机的手势，嘴角自嘲地扬起。
（帕特里克）我只学过这个，我也只会这个。
（帕特里克）放下了它，我还是谁呢？我还算什么呢？
（车磊）总能重新开始的，帕克。
我用力地说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帕特里克）对于你来说容易，因为你有那小子愿意照顾你。可我呢？
（帕特里克）我已经三十了，小磊。
（帕特里克）老狗学不会新把戏。
（帕特里克）除了我爹给我留下的一屁股债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拿什么去重新开始？
选项：1给他钱 选项2：什么都不说
（但是如果之前选择了给海德钱，这里就不能选则给帕特里克钱。）
选项1：给他钱
我沉默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打开了银行软件。我在转账页面输入了帕特里克的账号，我没有迟疑，只是把自己账户里剩下的每一分钱都转了过去。
很快，手机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我抬起手，把它拿到帕特里克面前。
（车磊）你现在不是一无所有了，帕克。
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直直地锁在他脸上。
（帕特里克）你疯了？！这几年你拼了小命也就攒下这么多吧？
（帕特里克）我不需要你小子可怜我！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怒气和不甘，伸出爪子就想抢过我的手机。
（车磊）别再说了，帕克。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缓缓摇了摇头。
（车磊）上一个在乎我的人，因为我什么都没做而离开了我。所以别和我说这些，帕克。
（车磊）别他妈再让我求你了…
帕特里克愣住了。
他的爪子僵在半空，眼神复杂地凝视着我，像被我的话钉住了。过了半晌，他缓缓放下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对着我露出一个微笑，声音柔和了几分，不再是刚才的尖锐。
（帕特里克）你要晓得，我不是安迪。
我点了点头，也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车磊）我也绝对不是你的哈迪。
（帕特里克）我会收下的，小磊。
（帕特里克）就算是我欠你的。
（选项结束）
选项2：什么都不说
我望向帕特里克，目光停在他疲惫的脸上，缓缓地让自己陷入沉默。
他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那些事实赤裸裸地摆在那里，不是我几句单薄的话语就能改变的。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雷迪克，我也没有机会或者是勇气离开这种生活。
我厌恶这样无能的自己。
因为无论是对帕特里克，还是对曾经的自己，我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选项结束）
夜越来越深了，无人的游乐场因为空旷而让人觉得有些哀伤。冷风穿发出低低的呜咽，寒意穿透了我的衣服，让我不自觉地向帕特里克身边靠了靠。
他假装舒展手臂，然后把它轻轻绕在了我的肩上。
我有些惊讶地望向了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着微光，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我好想问问他我一直想问他的那个问题，好想再和他说说心里话。
“你爱过我吗，帕克？”
“哪怕是一点点。”
我看向帕特里克，咬着自己的嘴唇，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因为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问过他。
或许是因为我害怕，又或许是因为我说不出口。
帕特里克注视着我，他的眼神沉静而深邃。他像是知道了我想要说什么，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帕特里克）能什么都别说，就安静地让我和你呆一会儿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顺从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他收紧了手臂，将我搂得更紧，像是怕我会在下一秒消失一样。
他的胸膛结实而温暖，体温透过衣服传到我的皮肤上，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寒冷与孤寂隔绝在外。我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呼吸，耳边是他低低的喘息声，混着风声。
（帕特里克）你知道我说不出来那些话，小磊。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得像在耳边呢喃。
（帕特里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
（帕特里克）我知道他比我更适合你。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像在压抑着什么。
（帕特里克）但是你别和他在一起就把我给忘了。
他低下头，脸凑近我的脖颈，鼻尖轻轻蹭过我的皮肤，然后深深地嗅了嗅，呼吸洒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湿热和淡淡的酒气，
他捧住我的脸，粗糙的爪子摩挲着我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颤抖。
那双金色的眸子与我对视，带着我从没在他眼中看到过的脆弱。
他的吻部微微靠近，似乎想要亲吻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温暖而急促。
可就在我们的嘴唇即将触碰前的那一刻，他却停住了。随后他缓缓放下手臂，转而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
我一动不动，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帕特里克）你了解我…小磊…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
他身体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可他的声音仍旧不受控制地变得哽咽。
（帕特里克）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了…你不能离开我的生活…
（CG渐隐，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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