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将军》第三章

回到宫中，慕容清找母妃狠狠地告了一状。

母妃一边笑一边惩罚了柒云。柒云公主在佛前整整跪了一个时辰，念百遍经书，还被罚做五件女红。

她老实了很久，日日变着花样给慕容清做好吃的赔礼道歉，慕容清方勉勉强强地原谅了她。

而宇文琥也没闲着，他如约教慕容清摔跤。慕容清为了找拓跋荆那群混小子报仇，学得很是认真，天天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回来没事还喜欢在铜镜面前自照。

“呀，阿弟，怎么，长大了，知道要好看了吗？”

因为兽人身上的绒毛遮盖，所以柒云只看到了自己的好弟弟经常自己站在镜子面前臭美，忍不住嘲笑道。

慕容清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身后笑得花枝乱颤的阿姐，继续照镜子。

他觉得柒云阿姐很是肤浅，什么知道要好看，他明明是在盼着自己的身材变得像琥哥那样高大壮实，长出像琥哥那样好看的胡子，再不被人嘲笑像雌兽。

春去秋来，盼来盼去。

慕容清没有长成梦想里高大威武的壮汉，虽然他拼命吃，身量颇高，但腰肢却仍旧清瘦，那张稚嫩的狼脸也越长越清俊，却依旧摆脱不了雌雄莫辨的评价。

不管是雌兽还是雄兽，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好事之徒曾把他和柒云公主比作“琰国双姝”，慕容清把他们狠狠揍了一顿，继续满怀信心地在铜镜面前期盼。

反正他才十几岁，还未到及冠之年，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虎背熊腰的男子汉。

“母妃，你觉得我长的好看吗？”

正在绣着“竹叶”的白狼雌兽，闻言愣了愣，转头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自己寝宫的慕容清。

“怎么突然问这个？”白狼雌兽笑了笑，“我们家清儿长大了，知道要好看了？”

慕容清有些无语：“母妃。”

白狼雌兽莞尔一笑，放下爪子里的刺绣，起身走到慕容清面前，整理了一下对方的衣领，接着仔细端详起面前这个最受自己和丈夫疼爱的儿子。

“我看着很像女孩子吗？”

“古人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你年纪还小，长相清秀了点，稚嫩了点，像女孩儿也是正常的事情。”

白狼雌兽轻轻刮了刮慕容清的鼻子：“别担心那么多啦。”

慕容清抬起头，明亮的流光在蓝色的眼睛里流转：“那母妃，你觉得我长的怎么样？”

男儿长得好看，人家都夸俊朗，女儿家长得好看，大家都说美丽。

那他呢？

慕容清有些不安地甩了甩狼尾。

白狼雌兽错愕了一瞬，想了想，接着说：“我们清儿啊，当然是清俊啊，你父王和兄弟几个五大三粗是男子汉，但并不是说只有五大三粗的才是啊，男子汉，就是顶天立地，勇敢坚强，知道吗？”

慕容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喜欢被人说美。

但看着铜镜面前的自己，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些人说的确实不错，这张脸，就算是是他自己，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男女。

不过就像母妃说的，年纪还小，雄雌难辨也是正常的。

但他还是想要变成虎背熊腰的雄兽，这点不会因为母妃的话而改变。

慕容清心里依旧满怀期待。

但他不知道的是，最终，也是因为这副容貌，把他拖入了如噩梦般的深渊。

……

冬日里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夜便停了。

柒云夫人百般妩媚也没有留住恒王的心，他依旧来到了凤凰殿。

帘幕外，宫人眼观鼻，鼻观心。

帘幕内，本做着美梦的狼兽也突然醒了过来。

在看到悬在头顶的金线绣出的红色帘幕，上面活灵活现的鸳鸯以后，本来嘴角似还留有余韵的弧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十六只鸳鸯，一百一十二只眼睛，仿佛都在嘲笑他。

他想撕碎这些羽毛华丽的鸟儿，拔毛，剥皮，挖出它们的眼睛，再一刀一刀凌迟切碎，统统拿去喂狗。

仇恨，像是蚂蚁爬上心头，密密麻麻，点做一片漆黑。

符弘……

少年狼兽的指甲已经变得锐利，在掌心掐出鲜血。

小宫女的嗅觉比老宫人强，她的鼻子微皱，接着满脸疑惑地张望，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公子，你……”

慕容清面无表情地看了有些害怕的小宫女一眼，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说了句“没事”，接着把流血的掌心放在狼吻处，用力吸吮起来。

淡淡的带着铁锈的腥味沁入喉间，让他感觉莫名的兴奋，叫嚣着更多。

那双本来清澈的蓝色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小宫女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是泛着幽幽的红光的。

总有一天，他会杀了他。

“凤皇公子，王上来了。”

老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屋外隐隐约约在摇晃的烛火，急忙上前说了一句。

慕容清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已经不再有刚才那般恐怖的神色，只有冰冷。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小宫女看了看说完便撑着脑袋沉默不语的慕容清，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烛火”，欲言又止。

老宫人一把拉住小宫女，带着她离开了。

偌大的寝宫里，只有他一人了。

雷声炸响，天空被撕得四分五裂，却炸不开璃宫的门。

雨声催急，四周将近窒息的潮湿，让兽痛苦却死不去。

慕容清看了看旁边还散发着香味的香炉。

梦里，隐隐约约，现实，恍恍惚惚，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个称呼。

……

宇文琥是个好师父。

他待慕容清很好，教授武艺之余，闲暇时间经常会和他发现各地风俗和故事，大漠的孤烟，西北的狼群，林间的山魈，海里的巨鲲……

他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十二岁就杀了盗匪，十三岁猎过猛兽，却不太喜欢炫耀，只有在满屋子的战利品里，他才会微微露出武者的自豪。

宇文琥将一张兽皮送给了慕容清，鼓励道：“好好练武，你也行的。”

慕容清一脸崇拜地点了点头：“嗯！”

“对了，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看着面前拿着兽皮一脸兴奋的慕容清，宇文琥笑着凑上去，“为什么你的父王要给你取个‘凤皇儿’呢？”

宇文琥不说还好，一说，慕容清脸就黑了下来，语气中有些无奈：“父亲说我生得好看，于是就给我起了一个这样的称呼。”

宇文琥笑眯眯地甩了甩虎尾：“你好像不怎么喜欢？”

慕容清撇了撇嘴：“说不上喜欢啦，这个称呼也太女儿家了，但父亲和母妃都很爱我，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要说不喜欢，也还好。”

宇文琥点了点头：“那要不以后我喊你清儿？”

“都行，诶对了，琥哥，”慕容清放下兽皮，一脸期待地看着比自己高了不少的橘虎，“能不能让我摸摸的手臂的肌肉啊？”

宇文琥挑了挑粗眉，举起粗壮的胳膊：“来，尽管摸。”

慕容清眼睛放光地凑上去，微微用力按了按对方凸起的肌肉，顿时被对方的结实和弹性震惊了一下：“琥哥的肌肉好结实啊。”

看着慕容清崇拜的小眼神，宇文琥耳朵抖了抖，一边嘴里说着“那是自然”，一边又有些得意和害羞地偷偷用尾巴在身后扫了扫。

慕容清看着对方凸起的肌肉，更加下定决心要成为和宇文琥一样的肌肉壮兽。

突然，宇文琥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慕容清，一脸神秘地问：“对了，清儿啊，你有没有喜欢的雌兽啊？”

慕容清眨了眨眼睛：“没，琥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才多大，哪来的喜欢的雌兽？不过就算真的要找，定要找个比柒云阿姐好看的，哼。

宇文琥说：“好像女孩儿都喜欢和你玩？”

慕容清鄙夷：“我可不喜欢和她们玩，爱哭又麻烦。”

“诶，这你就不懂了，”宇文琥满脸老成，“今天，琥哥再教你新的东西。”

宇文琥拉着慕容清来到了萧家府邸。

“琥哥，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只见宇文琥拉着慕容清来到一处种满不知名灌木丛的墙边，然后双腿用力一蹬，跳了上去，但让慕容清惊讶的是，宇文琥那个体型，踩在瓦砖上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着地面上还在发呆的慕容清，宇文琥冲他挥了挥虎爪：“嘿，别发呆了，之前教你的，还记得吗？现在就试试能不能跳上来。”

慕容清微微后退几步，接着借力小跑，也学着宇文琥用力跳起。

“咔哒。”

宇文琥伸出爪子，一把拉住了对方比自己小了少许的狼爪：“来。”

宇文琥低喝一声，用力一拉，慕容清急忙调整姿势，免得自己被划伤，也跟着趴在墙上。

“琥哥，我们……”

不远处的嬉闹声很快打断了慕容清的问话。

一位穿着妖艳暴露的棕狼雌兽一边走一边欲拒还迎地推搡着不断凑上来的黑犬雄兽。

“哎呀，你干嘛呢？”

“好娘子，这里又没其他兽人，你就让我亲亲吧，啊？”

说罢，黑犬兽人又要凑上去。

棕狼雌兽又推开了对方，找了个亭子坐下来，扭着水蛇腰，侧过身子哼了一声。

“谁是你的好娘子？也不知道害臊。”

慕容清转头看着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宇文琥，小声问：“琥哥，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你看着就知道了。”

黑犬兽人贼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接着凑上去，蹲在棕狼兽人面前：“好妹妹，那你想怎么办？我的心都是你的。”

棕狼雌兽故作沉思，想了想，昂头说：“你最近府上不是得了慕容王府的珊瑚吗？把最好看的那一株送给我。”

黑犬兽人有些为难：“好娘子，你这不为难我吗？”

先不说这是慕容家给的，还要最好看的？开玩笑，这是府上老太婆亲自要了的珊瑚，他怎么敢和老太婆抢啊？

棕狼一听，不乐意了，猛地扭过身子，翘着细腿，看着黑犬：“怎么，不愿意？”

“这我也没办法，你知道……”

“我知道，”棕狼雌兽晃着脑袋，眼睛往上翻，“我知道啊，你在萧府也就那样，驽钝东西，谁来都能踩几脚。”

黑犬兽人不敢吱声。

宇文琥和慕容清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里都有笑意。

他们都认识黑犬兽人，他是萧家萧扈的小儿子，不学无术，是个浪荡子。

“怎么，说不出话了？”

“……要不，我送你一斛珍珠？”

听到珍珠，棕狼雌兽喜笑颜开：“在哪？”

黑犬兽人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凑近对方竖起的耳朵旁边，小声说了几句。

黑犬兽人的声音很小，宇文琥和慕容清没听到。

但接下来，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哎呦！”

“起开，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呢，浪费本小姐时间。”

“诶诶诶，别走啊——”

黑犬兽人捂着脸，一边龇牙咧嘴摸着屁股一边想起身，结果因为太着急摔了个狗吃屎。

宇文琥和慕容清面面相觑，接着哈哈大笑。

“谁？谁在那？！”

宇文琥吓了一跳，赶紧拉着慕容清跳了下去，一股脑儿窜进灌木丛里。

黑犬破口大骂，小跑着往这边赶过来。

宇文琥只感觉胸口的心跳得很快。

虽然就算被发现，也不过是被叫长辈，最多狠狠被罚一顿，但宇文琥还是不想让慕容清也受罚，还是稳妥些。

不一会儿，黑犬兽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变小，似乎是走远了。

宇文琥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担心地回头看着身边的狼兽：“抱歉，刚刚太紧张了，没受伤吧？”

慕容清只觉得刺激。

“没，都是雄兽，就算真的受伤了也没关系。”

宇文琥咧了咧嘴，虎尾轻轻在狼兽肩膀上拍了拍：“走，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宇文琥带着慕容清去了长满桔梗花的草地，摘了不少，一股脑儿塞到一脸疑惑的慕容清爪子里。

“看到那边的小姑娘了吗？”

慕容清顺着宇文琥的爪子看去。

那是一位白狐雌兽，加上这个地方，慕容清大概知道对方应该是尉迟家的女儿。

“等一下你就过去，把花送给她。”

“为什么？”

宇文琥一把把他推过去，自己趴下躲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小节微微晃动的虎尾。

正在荡秋千的白狐雌兽停下动作，一脸疑惑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浅青色狼兽。

慕容清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面前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年龄相仿的白狐雌兽，机械般地举起爪子。

白狐雌兽看到花，眼睛一亮，接着看着慕容清的脸，面若桃花，羞涩而纯真：“送给我的？”

慕容清眼角抽了抽，傻乎乎地说：“是琥哥让我送给你的。”

刚才还一脸羞涩的白狐雌兽，顿时脸黑下来。

好快的变脸。

正在慕容清惊叹女孩子变脸之迅速的时候，宇文琥急忙跳出来，打着哈哈一把搂过对方：“是清儿说他觉得桔梗花配邱妹妹好看。”

郭子邱笑着哼了一声：“这不是那只惹事的山猫吗？道歉就道歉，还拿凤皇儿来当挡箭牌。”

惹事？

宇文琥把一头雾水的慕容清拉到怀里：“是虎不是猫，邱妹妹要是喜欢，那次打碎花瓶的事就别再生我气了啊。”

哈？意思是他变成挡箭牌了？

慕容清有些不满，想挣脱，不料腰间的软肉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郭子邱抿唇一笑：“可以啊，那你让凤皇儿亲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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