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获……一等奖励的……第27届毕业生代表，秦铭、梅樱上台领奖授奖。”
连顺海军大学校礼堂的毕业典礼上，随着校长顿挫地念出首次席毕业生后，首席秦铭和次席梅樱迈着正步走上领奖台向众人立正敬礼。
秦铭首先捧起一把短剑举过头顶，面向台下众人展示，然后双手下降至胸前，右手握住剑身，将其挂在剑带上，随即梅樱为他取下学员肩章，换上中尉肩章，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随后秦铭取来次席的短剑，依旧是如之前一般展示后递交给梅樱，随后又替她更换肩章，在肩章更换完毕后，两人相对行敬礼。再转身朝着观礼的所有教师、学生敬礼。此时梅樱作为次席，右臂横在胸前行持枪礼。第二波掌声结束后毕业典礼继续进行。两人按传统留在颁奖台上，分别为每一个毕业学员更换肩章和配发短剑，既象征着同级生中先进对后进的提携照顾，也代表着以后有资格配“舰”指挥。
毕业典礼结束后，休息时间里，首次席两人来到街边茶馆里，梅樱点两份下午茶套餐。等到餐点上来后，一脸苦闷的秦铭喝下半杯红茶，捏着杯子放回桌上，再重重叹息一声。
见此情景梅樱脸上浮现浅浅笑意，轻捧茶杯啜了一下口，放下杯子后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冷不防地开口道：“给同期七十多人换肩章你觉得难受吗？”
“肯定难受啊，又得挨个给他们取戴肩章，还得做完后回正面给他们敬礼。”
“偷着乐吧，要是那些又硬又紧的老式军装，你去换的时候不仅得跟着上台节奏赶紧做事，手指怼得生疼，还不敢用力怕把别人肩章按坏。再说了，你是首席老大哥了，给我等‘浅薄的同学’当榜样不是自然的吗？”梅樱的笑意快从眉眼间溢出来了，
“你这么说啊，是不是最后这段评比时间你都在放水，看着授衔麻烦就控分不当首席。”秦铭狐疑地看了梅樱一眼，心里闪过一阵复杂的负面情绪。“首席的荣誉难道还得是因为她给我放水得来？”
“你猜。”梅樱控制不了笑容干脆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再用手遮住嘴巴，把茶点拿起一个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笑地看向秦铭，吞下后又品了品茶，慢条斯理道，“我要是全力参加评比也未必有你这种莽汉分高，谁想和你这种睁眼就学倒头就睡的人卷啊，人家也是要享受生活的嘛。而且就算我真学你一样天天卷，那我为了什么，为了成为我们这一届的‘老大姐’吗？我一个女孩子家的有这种称号多难听。”
“那明天的建造和委任仪式你准备好了吗。”秦铭凝视着梅樱，眼中透露出比刚刚更加严肃的审视意味。“考虑过以后去哪里吗？”
“拜托，去哪里很大一部分因素得取决于建造结果的。出海防艇之类的去军港补充近海守备力量，或者出点小船去护航，如果一开始就出了大舰那就去前线当最耀眼的新星呗。考虑那些还不如想想哪个地方去了会比较安逸。”
“你好像一点也对建造结果不担心？可是……”听到这种话，秦铭感觉眉间阴霾更甚，试图继续发问。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梅樱打断了，“哎哟，可是个可是什么的，你这种就叫做杞人忧天，我们是乐天的淼水人好吧，来北方上学也别学这里这种沉闷的鬼样子。该不会几年的军校生涯就把你十多年的淼水痕迹给冲没了？”
梅樱说着就变成了家乡话：“你在嘞儿才几年就学到他们这样天天尽钻营这些，是不是嘞几年没回去过就忘了我们淼水的生活态度嘛。责任归责任、生活归生活噻。好扫兴咯，再问就你来付款。”
“……”
“所以说嘛，休息时间就好好休息，吃多了来压力我，不想一哈烦不烦。”见秦铭不说话了，梅樱满意地笑起来，给自己把茶杯倒满，然后托起杯子，舌头伸出轻轻沾了沾茶水，眼睛撇向一边路边，似乎平缓了情绪，“呐，明天选去向的时候选一个不冷清的地方。”
梅樱低头看着茶杯，指尖轻轻地在杯沿上转圈，似乎在思考什么，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秦铭看着她，想开口，却最终只是笑了笑。阳光透过街边的树叶洒在二人之间，空气中仿佛流淌着某种未曾言明的情绪。
“好吧好吧，明天我一定认真选个合适的地方。”秦铭开释道，对于梅樱的话，秦铭实际上不太在意，首次席按照惯例都是优先选择镇守泊地的人，而且远东各地的提督岗位都非常缺乏，只有缺人的没有满员的，最重要的是她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选择岗位不会考虑一下她吧。
“敷衍。”梅樱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来，仿若拷问一般盯着秦铭说着，“你摸着良心说你刚刚那种态度说的话是认真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好……你看，我们去哪好呢？”秦铭发觉梅樱开始认真起来了，按以往的经验这种情况要是试图轻率结束只会被咬住不放，绝无可能敷衍过去。所以只能够主动沟通解决她的问题才算结束。
“我看，太北方不行，太冷了，我们在冰城待了两年、连顺待了四年。关外一年有三四个月的雪，路被踩实了我都不想出门。然后太南方不去，太热，蚊虫又多，听说广越的虫子能有巴掌大小，感觉数量多到拍不完，拍死又恶心。”一想到虫子爆浆的场面，梅樱就颦眉蹙额，整个人都开始往前沉下，好像都要消沉得趴在桌子上。
“你说回家行不行。”
“不行，家里虫子也多啊，而且家里过冬被窝都是冷的，最好像这边一样虫子少，然后冬天还有单独供暖。”一下子又精神起来细数优劣的梅樱握住手指开始在手心里勾划盘算。
“额，淼水又不是临海地区，你就算回家也不行啊。”秦铭叹了口气竖起手指开始给梅樱分析利弊。“嗯，你又怕虫子又怕冷热，还想冬天供暖和路不滑，然后饮食还挑剔，平时有小灶绝不吃大灶，隔几天就出去下馆子的人，你说你能去哪些地方。”
“这……”
“要不留连顺算了？我看你也挺适应这地方了。”
“哪里适应了，这地方他们火锅没油啊，吃到后面油碟全是水啊，而且麻辣烫不仅不辣，他们还往碗里加麻酱啊。”听到秦铭说自己已经适应这里，梅樱立刻开始反驳起来。
“对对对……这地方真不熟，咱们也就在这里待了三年不到，以后不在这里也挺好，你甚至说话都死活不沾这里的口音，更别说适应这地方了。”
“我哪儿不熟这里了，算上在冰城的两年我在关外都六年了，我说话不沾口音是因为我本身就精通官话，而且我又不是不会关外话，‘咋滴啦’，‘哎我草’，‘哒哒哒滴哒哒’。我出门知道避开冰面懂什么时候增减衣服，我在这里生病比在家还少……”看着秦铭一脸看傻子的眼神梅樱渐渐停下来，好像自己被绕进去了。
“你看，留这边不是挺好嘛。”
“停，闭嘴。”

次日，在连顺军港的大建船坞内，海军学院数百名师生分别列队站好，在校长和政治专员完成致辞后，作为首席的秦铭大步出列，走向建造台，操控建造台将燃油、弹药、钢材、铝材投到造船台上，然后取出准备好的建造蓝图放入对应槽口再拉下建造拉杆，蓝图通过传送带被放置在造船台的物资上，立刻消失不见，而物资也开始虚化并且泛起淡淡微光。
秦铭点击了快速建造按钮，物资的泛光变成加速闪烁，不几秒凝聚成了人型，“1934A系列11号舰，弗雷德里克报道！”台上出现了一位戴着白色帽子的舰娘，她举起右手向秦铭方向敬礼，“啊不过，希望能叫我芙蕾德莉卡……”语气带着一丝活泼。
她的声音通过建造台的收音设备传出扬声器，学员里似乎传来一阵低声讨论但旋即安静下来。秦铭透过建造台玻璃朝舰娘举手回礼后来到通道口，挥手示意她从一旁的楼梯上来。
“长官好！”舰娘迈着轻快的脚步沿着铁架楼梯跑上来，脚步尚未停稳就举手再次向秦铭打招呼，脸上带着兴奋的神社。而秦铭也打量着这个舰娘，思考着怎么对待这个小朋友。“你好，芙蕾德莉卡，我就是你的长官，我的名字是秦铭，战国七雄那个‘秦’，‘铭’是铭记那个‘铭’。”
芙蕾德莉卡咋了眨眼睛，笑着回应：“是，长官，我会铭记的。”
秦铭轻轻点头微笑，然后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再食指指点一边出口轻声道：“还有其他长官们在建造，我们去一边等等他们的时候可以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你想吃什么零食啊。”
“零食？真的有吗？”芙蕾德莉卡双眼一亮，语气充满惊喜和期待。
“当然有，每年毕业生建造的时候我们准备的东西可多呢，这时候估计我的学弟学妹们已经帮我们准备好休息场地和委任仪式了……”秦铭一边回答，一边带着芙蕾德莉卡去休息厅，从她口中知道了她也可以叫Z16，也询问了她的武备情况并且坐下记录。
到了休息厅门口，秦铭朝里面一指。“小Z16，等会我去给你填填资料登记，你就在休息场地玩一会儿，现在里面那些招待你的人都是长官的学弟学妹们，进去吃吃东西喝喝茶，有想吃的找不到找他们问问，我稍后回来。”
芙蕾德莉卡敬礼：“是，长官”
秦铭才转过身，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呼唤“喂，等等。”
他回头望去，只见梅樱抱着一个黑发的小舰娘快步跑来。等跑到面前后，梅樱把小舰娘轻轻放下，轻轻长呼一口气，然后对着Z16挥了挥手：“小妹妹，你能陪妃妃玩一会儿吗？等会姐姐带你和你提督一起去吃晚餐”。
接着，梅樱弯下腰对小舰娘说：“妃妃，姐姐和这个提督哥哥去帮你填资料你就听这个姐姐的话等着我们，我很快就回来。等姐姐回来我们再去选岗位，选完岗位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出去吃好吃的！”话刚说完就往这个叫妃妃的小舰娘头上轻吻一下，起身拉着秦铭的手就拽走，丝毫不给秦铭任何推脱的空间。
秦铭被拉得一个趔趄，在两个小舰娘眼前被抓走，耳边隐隐传来学弟学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他咳了一声，想缓解气氛：“咳咳，你那个妃妃挺可爱的。”
“嗯，你那个金发小舰娘也不错，她武备怎么样？”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八卦的目光，梅樱淡淡地回应，手却悄悄松开了秦铭的手腕，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绿化带，似乎刻意地避开他。
两人脚步放慢略微交流，秦铭了解到了梅樱的“曦妃”号驱逐舰是一艘排水量一千三百吨的驱逐舰，有两门105mm主炮和三座双联装鱼雷发射器。而得知Z16的武备后梅樱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什么问题。
快走到登记处时候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看向秦铭，语气郑重：“初次建造时，出驱逐舰已经很幸运了。大部分提督第一次建造的舰娘都在千吨以内，有时甚至可能是更小的舰艇。Z16性能明显高于普通建造结果，这本身是好事，但是未来建造未必会一直这么顺利。你得做好心里准备，接受建造结果回归数学期望的可能。”
她微微笑着，但笑容有着几分沉稳：“重要的是，你得意识到，你的作战任务和压力会比我、后进们都大许多，你得别让我们失望。”
秦铭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看向楼外旗杆上飘扬的海军旗帜，目光里多了几分责任感：“你说得对，我会努力的。”
梅樱没再说话，迈步率先走入登记处，只留下一句话：“努力就好，别让自己输给运气。”

小说相关章节：冰雪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