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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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都是人类。光环降下神明庇护，躯体却超脱不了血肉极限，会疼痛、会疲惫、会受伤、也会死亡。空崎不太在乎这些，没时间、嫌麻烦，对于在导弹下都能重伤存活的身体，这点小伤口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任由它流着血，拎起机枪就是新一轮扫射。

但还有要求她多休息的濑名、还有总对她过担心的亚子、还有偶尔会来帮她分担工作的老师。作为风纪委员长，恨她的人有很多；作为空崎日奈，爱她的人也有很多。空崎在乎这些，她不确定怎样定义和大家的关系，说家人好像太亲密、说朋友又太笼统，但总而言之这些重要的爱和信任充盈了她的心，灵魂也拥有重量。在下一次榴弹擦伤脸颊时，至少让她想起记得要把鲜血擦干。

嗯、对，处理到这种程度是在激烈战斗中能做到的极限了。在这人均武德充沛的基沃托斯，受伤不过是一种家常便饭，战斗方式沉稳而冷静的空崎都尚且如此，更何况独自一人打起架来就有些不管不顾的“某人”。

空崎上次见到小鸟游星野时，后者脸颊上贴着一块新鲜的医用敷料，边轻挠着那块伤口边冲她打招呼，头顶的呆毛都翘起笑容的弧度。空崎点点头以示回应，突然觉得自己脸颊也出现伤口愈合般的痒意。

夏季阳光黄澄澄，流淌下来浇在人身上，空崎的制服已经换成了更轻薄的夏季款，怕热的小鸟游却依旧穿着长袖衬衫。星野拍拍年久失修不太灵光的自动售货机，把掉下来的第一瓶波子汽水塞进日奈的手里。葡萄味的。在她胳膊伸展的动作里，空崎看见她校服袖口下缠着的白色纱布，薄薄一层、渗着红，看得空崎自己的左臂都隐隐作痛起来。

你那盾牌是用作摆设的吗？空崎开口，语焉不详。

欸~很有用的啦~小鸟游毫无障碍地接上她的质问，拍拍身侧盾牌，哐哐两声，空崎的指尖也开始发麻了。不然你看见的大叔我就不会这样活蹦乱跳的了~

空崎沉默了一瞬。玻璃瓶壁的冷凝水划过她的掌心，让她难得冰凉的的指尖更为刺痛了。

你那战斗方式也许该改改了、ホシノ……空崎眯着眼去看小鸟游星野，看她伸懒腰时长身而立的姿态，像夏季缝隙里疯长的植物。某些沉重的东西正缠绕在她的灵魂之上，层层叠叠的，像她衣物下的绷带一样，阻碍呼吸的顺畅。空崎找不准该有的距离感，只能斟酌出一个不会出错的理由：……总让后辈担心不是前辈该树立的榜样吧。

难不成ヒナちゃん是在担心我吗？大叔好感动哦~轻飘飘的语气，星野露出看不透真意的笑容，把掉下的第二瓶汽水捡出来，拆掉封口、按下弹珠——空崎趁机掐了一把自己的右臂麻筋，小鸟游手一抖，汽水被打翻在地上。蓝色满溢出来，泼洒成血迹般的形状。

欸？怎么回事……星野疑惑地甩了甩手，抬头却看见日奈凝重的表情。

她们在夏季蝉鸣与碳酸破碎的噪音里无声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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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肋传来被榴弹擦伤的灼热幻痛，空崎调转枪口，弹幕扫进露天泳池，一场人工降雨将冲在前方的小鸟游淋了个透彻。

得到掩护的星野抡起盾牌，闪躲的同时朝侧方开枪，一喷子下去至少晕了三个敌人。十点钟方向、一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她正在准备突入，盾牌再怎么结实也只够阻挡其中两个方向的攻击，剩下的就直接硬抗过——

退后、ホシノ！

小鸟游的战术思考被打断，她的脚步停滞一瞬，转而向后退去。空崎拥有比她更丰富的指挥战斗的经验，听从指挥总不会有错。但迫使她不再冒进、更多是因为喉间涌上声带撕扯般的血腥味，小鸟游沉默着，那本不是她的感受。

断层于普通学生的强大战力使她们更擅长单打独斗，现下两人份的疼痛相互共享，无论是对空崎还是对小鸟游来说都是一种束手束脚的累赘，不得已转换成更保守的战术。

——不过好处也显而易见，战斗结束后星野未痊愈的左臂伤口又崩裂了，但没填新伤就算可喜可贺。空崎帮她换新的绷带时指尖也在不可控地发抖，小鸟游挠挠脸颊，莫名有些心虚。

ごめんね、ヒナちゃん……

而空崎只是朝她摇摇头，说没关系。

衣服湿透了，头发黏在脸颊边。灰尘、血迹，子弹划过皮肤遗存灼痛的痕，废弃没多久的更衣室还有消毒水味道的残留，混杂着硝烟的余韵和碘伏的后调。小鸟游本就贫血，因为失血过多又开始头晕目眩，感官模糊，整个夏天都融化进绷带的纯白色里。纯白色。空崎日奈。小鸟游勉强撑开眼皮，空崎外表看上去至少比她强一点，但在这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处，她们正共享着同一份狼狈的疼痛。

小鸟游想起更狼狈的从前，独自一人的时期，连这份疼痛都无人在意。她本人更不在意，有的是比这更重要的事：前辈、后辈、债务、敌人、阿拜多斯。自我是所有排行里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要还能活着，就只能这样永无止境地战斗下去。

ホシノ。

どうした……っ、痛い！

空崎戳了一把自己锁骨上的新鲜伤口——那是她为了掩护小鸟游而被擦伤的——星野跟着吃痛，各种涌上来的沉重情绪被打断。空崎吐出一口气，胸膛被压迫的窒息感终于得以消散。

痛いのか、ホシノ。

当たり前でじゃん！

那就对了。空崎仔细帮她缠完最后一圈绷带，和她掌心交叠。冰凉的、潮湿的。温暖的、干燥的。触感混杂又共享，一时分不清哪份真实才是自己的。

如果这能让你记得不要受伤的话，那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空崎说完开始沉默。沉默。沉默。小鸟游突然笑了起来。

ヒナちゃん果然就是很担心我嘛！她回握住空崎的手，她们握枪的虎口有着相似的撕裂伤口，血液流出来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夏天足够炽热，一个拥抱就能将体温交换。

小鸟游哼哼笑，明明受着伤，愉悦的心情却碳酸一样直冒泡。空崎叹一口气，被共享的情绪感染，也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笑意。

她们在真实伤口和幻觉疼痛的共感里无言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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