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微蜷在柔软的被窝里，指尖还轻轻攥着大姐凌知岚衣角的一点布料。

那点触感真实又温热，和往日里踢打她、羞辱她的力道完全不同，软得让人不敢相信。

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恐惧、疼痛、飢饿、孤独……在睁眼看见大姐没有恶声恶气、没有扬起手的瞬间，再也憋不住了。

十岁的孩子，没有办法掩饰情绪。

下一秒，泪水猛地涌了出来。

不是往日里害怕到不敢出声的啜泣，而是终于崩溃的、轻轻的哭声。

呜咽声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大眼睛红通通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往下落，沾湿了枕头。

“呜……对不起……呜对不起……”

她吓坏了，一边哭一边本能地道歉，以为自己哭了又会被骂、被打。

可这句颤抖的对不起，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凌知岚的心口。

凌知岚当场僵住。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妹妹哭成这样。

平时被打、被踢、被踩脸、被骂最难听的话，她都咬着牙忍着眼泪，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乖得像个没有痛觉的娃娃。

可现在，她哭了。

哭得那麽委屈，那麽可怜，那麽让人手足无措。

凌知岚整个人都慌了。

她习惯了嚣张、习惯了强势、习惯了用凶狠包装自己，可她从来没应对过一个十岁小孩的泪崩。

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坐姿僵硬，耳尖彻底红透，连声音都不自觉发颤。

“喂、喂你哭什麽！”
“我又没打你……”
“你别哭啊！”

她越说越乱，想伸手推开，又怕力道太重伤了她；想骂两句凶一点，可看着那张泪痕满面的小脸，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凌知岚从来没有这麽慌张过。

在大学里面对几百个学妹她都从容淡定，在家里面对母亲她也从来乖巧顺从，可现在，面对一个哭着的十岁妹妹，她彻底没了脾气。

“……我没骂你，也没要打你。”

她放软声音，语气笨拙得可怜，连自己都没察觉，她已经在小心翼翼哄人。

凌知微哭着哭着，胆怯地抬眼看她，见大姐真的没有生气，终于忍不住轻轻往她身边挪了一点，小小的身子微微靠过去，依旧轻声呜咽。

这一靠，凌知岚彻底动弹不得。

全身僵硬如石，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想推开，想嘴硬，想维持自己大小姐的傲娇。

可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就这麽被泪水软化了。

她缓缓抬起手，僵在半空中好久，终于轻轻、极轻轻地，落在凌知微柔软的头发上，笨拙地拍了拍。

动作生涩又彆扭，却是凌知岚能给出的、最温柔的举动。

“……别哭了。”
“再哭……就没东西吃了。”

嘴里依旧硬撑着傲娇，手却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大厅外依旧冰冷，母亲依旧冷漠。

可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

一个哭到崩溃的十岁孩子，一个慌到手足无措的傲娇大小姐。

第一次，有了不像姐妹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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